我一生都在為一個空盒贖罪_第 5 章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第 5 章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蘇振華愣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拙劣的笑話。
“警官,你開什麼玩笑?”
他乾笑了兩聲,轉頭看了看客廳裡的趙雅嵐。
“那個死小子半小時前還在給我老婆打電話裝死呢,怎麼可能真死了?”
陸冷月的眉頭皺得很緊,眼神里透出一種難以掩飾的冷峻。
她沒有理會蘇振華的嬉皮笑臉,直接將手裡的黑色塑膠袋遞了過去。
“我們在死者身邊發現了這個手機,裡面的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打給趙雅嵐女士的。”
“另外,法醫在死者的口袋裡找到了他的身份證。”
趙雅嵐放下酒杯,沉著臉走了過來。
她掃了一眼那個透明物證袋裡的舊手機,冷哼了一聲。
“這就是他新想出來的花招?”
“花錢僱你們來演戲?為了不籤那份捐贈協議,他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她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她到死都不相信,我是真的死了。
她寧願相信我是在聯合警察騙她,也不願承認自己剛剛親手結束通話了兒子最後的求救電話。
陸冷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見過形形色色的家屬,但面對死訊如此漠然甚至反咬一口的,並不多見。
“趙女士,請你放尊重點,我們是水窩街派出所的民警。”
陸冷月亮出了自己的證件,語氣嚴厲。
“蘇鶴川的屍體現在已經在區法醫鑑定中心了。”
“按照程式,你們作為直系家屬,必須立刻跟我們去認屍。”
蘇錦瑤坐在沙發上,一邊嚼著牛排,一邊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認什麼屍啊?警官,你們別被那個神經病騙了。”
“他就是想騙我們下去,然後賣慘要錢。”
“我跟你們說,他根本不是我親哥,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死在外面也是活該。”
蘇振華立刻附和。
“就是啊警官,我們家錦瑤今天剛回國,這大喜的日子,你們說這種喪氣話,不是觸我們的黴頭嗎?”
“那野小子愛死不死,我們不管。”
陸冷月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
“我再重複一遍,這不是協商,這是警方通知。”
“如果你們拒不配合,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趙雅嵐見狀,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理了理西裝的領帶,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行,既然警官非要走個過場,那我就跟你們去一趟。”
“我倒要看看,那個孽障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轉頭對蘇振華說:
“振華,你和錦瑤在家裡接著吃,別讓這件小事掃了興。”
“我去去就回,順便把那份協議帶上,等他裝不下去了,就讓他按手印。”
她拿起茶几上的那份《自願放棄房產繼承權及器官捐獻同意書》,揣進了公文包裡。
我看著她跟著警察下樓,走過那個我剛剛嚥氣的地下室入口。
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那攤暗紅色的血跡。
警車一路疾馳,停在了區法醫鑑定中心的門口。
夜晚的太平間走廊陰冷而寂靜。
只有慘白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趙雅嵐跟在陸冷月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悲傷,只有滿不在乎的傲慢。
推開停屍房的大門,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撲面而來。
法醫秦芷正站在一張不鏽鋼解剖臺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初步屍檢報告。
解剖臺上,蓋著一塊白布。
“秦法醫,家屬帶到了。”
陸冷月低聲說了一句。
秦芷抬起頭,隔著無框眼鏡冷冷地打量了趙雅嵐一眼。
“你是蘇鶴川的母親?”
趙雅嵐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不過是養母。法醫同志,能快點嗎?我家裡還有客人。”
秦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走過去,掀開了蓋在屍體頭部的白布。
趙雅嵐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臉上的不耐煩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張極度扭曲、瘦得幾乎脫相的臉。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嚴重的脫水,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嘴角和鼻腔裡殘留著乾涸的黑紫色血跡。
曾經那頭烏黑的頭髮,現在像枯草一樣雜亂地粘在額頭上。
如果是平時,趙雅嵐一定會立刻破口大罵,嫌棄我弄髒了她的眼。
但此刻,那種死寂般的氣息,讓她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這......這是怎麼弄的特效妝?”
她後退了半步,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蘇鶴川,你別給我裝神弄鬼了,趕緊給我起來!”
她試圖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秦芷一把擋開了她的手。
“別碰遺體。”
秦芷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已經死了至少兩個小時了。屍斑都已經開始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