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烈火焚你餘生_第 1 章 我帶兒子瑞瑞外出郊遊那天
第 1 章
我帶兒子瑞瑞外出郊遊那天,妻子洛星禾在我們的早飯裡下了安眠藥。
上了高架之後我開始犯困,困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往下按。
我記得最後一個畫面是儀表盤上閃著智駕已遠端接管的藍色字。
然後就是翻滾、碰撞、和一片橙色的火。
再醒來,我躺在無菌病房裡,全身百分之六十三的皮膚被嚴重燒傷。
ICU門口,洛星禾的竹馬江楚辭看了我一眼,悄聲對旁邊的洛星禾說:
“你把那車的智慧駕駛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
“兩萬塊轉我了沒?”
洛星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麵點了轉賬。
江楚辭收了錢,拍了拍她肩膀:
“早說了這玩意兒不靠譜,你非要賭。”
“安眠藥我只給你拿了成人劑量的,你自己給小孩灌了,這可不賴我。”
洛星禾皺了下眉:
“別說了。”
我張嘴想喊,喉嚨裡全是氣管插管留下的血痂,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ICU的門關上了,走廊裡只剩我一個人,監護儀在旁邊有節奏地響著。
我兒子已經不需要監護儀了。
洛星禾,你賭輸了兩萬塊,我賭輸了這輩子所有活下去的理由。
......
“硯白,智駕系統的後臺資料我已經讓人清理乾淨了,車險理賠馬上就能批下來。”
洛星禾壓低了聲音。
她站在我的病床邊,深灰色的職業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那是江楚辭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睜著眼睛看著她。
視野裡全是紅白相間的紗布。
眼皮上的皮肉被燒得捲曲,我連一個完整的眨眼動作都做不到。
每一次呼吸,胸腔裡都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來回割鋸。
氣管裡的血痂堵住了我的聲音。
“我知道你難受。”洛星禾嘆了口氣,伸手隔著無菌服碰了碰我的被角。
“但是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也是老司機了,上了高架怎麼能隨便睡覺?”
“交警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就定性為你疲勞駕駛,意外事故。”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心疼,只有掩飾不住的煩躁。
疲勞駕駛。
四個字輕飄飄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她親手在我和瑞瑞的早飯裡下了安眠藥。
她拿了成人劑量的藥,硬生生灌進了我那只有四歲兒子的胃裡。
現在她告訴我,是我疲勞駕駛。
“瑞瑞的事......”洛星禾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等你好起來,我還能再給你生一個。”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的每一根神經。
再生一個。
她說得多麼輕鬆。
我的瑞瑞,他才四歲。
出門前他還穿著那條最喜歡的藍色揹帶褲,抱著洛星禾的大腿撒嬌。
他說媽媽做的三明治真好吃,等郊遊回來要畫一幅媽媽的畫像。
洛星禾當時摸著他的頭,笑得一臉溫柔。
轉頭就把摻了藥的牛奶遞到了他的嘴邊。
“行了,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洛星禾移開了視線。
“我這也是為了保住公司的名譽。”
“那輛車的智駕系統下個月就要召開發佈會,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爆出負面新聞。”
“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委屈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定製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沉穩有力。
江楚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高定西裝,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桶。
他戴著昂貴的腕錶,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星禾,你別逼硯白了。”他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了洛星禾的胳膊。
“硯白燒成這樣,心裡肯定不好受。”
洛星禾沒有掙脫他的手。
她甚至下意識地將身子往江楚辭那邊靠了靠。
“楚辭,你怎麼來了?醫院細菌多。”洛星禾的聲音瞬間放柔。
“我這不是擔心硯白嘛。”江楚辭眨了眨眼。
他走到我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刮過我裹滿紗布的身體。
“嘖嘖,真慘啊。”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硯白哥,你說你也是。”
“那輛車星禾還在測試階段,我不過就是隨口跟她打了個賭。”
“你偏要帶著瑞瑞開出去炫耀。”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悲天憫人。
“現在好了,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死死盯著他。
眼球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充血,眼角崩裂出一道血絲。
打賭。
炫耀。
明明是洛星禾以出差為由,極力勸我開那輛新車帶瑞瑞去郊遊。
她說那車的智駕系統絕對安全,剛好可以幫她做個實況測試。
我信了她的話。
我信了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楚辭,別說了。”洛星禾皺了皺眉。
“他現在聽不得這些。”
江楚辭撇了撇嘴,鬆開了洛星禾的胳膊。
“行吧,我不說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硯白哥,這是我特意讓保姆給你熬的黑魚湯。”
“聽說對傷口癒合特別好。”
他伸出手指,看似不經意地戳了一下我露在紗布外的一截手腕。
指甲尖銳地劃過我尚未結痂的嫩肉。
“嘶——”我痛得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嗚咽。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江楚辭立刻縮回手。
他捂住嘴,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我不是故意的,硯白哥你別怪我。”
洛星禾立刻心疼地拉過他的手檢查。
“沒事,你又不知道他傷在哪。”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沈硯白,楚辭好心來看你,你發什麼脾氣?”
“他不是故意的,你做出這副死相給誰看?”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裡。
鮮血滲透了紗布,開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我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
一個是我的妻子,一個是他所謂的青梅竹馬。
“行了,你好好休息。”洛星禾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公司還有個會,我晚上再來看你。”
她轉身準備離開。
江楚辭跟著她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極其挑釁的笑容。
“對了,硯白哥。”
“星禾說,瑞瑞的火化手續她已經替你簽了字。”
“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就不帶回你們的新家了。”
“嫌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