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來的病夫要封侯_第2章 我站在他身後
第2章
我站在他身後,眼眶一下熱了。
沈明珠臉色發白。
“你為了她,連將門體面都不要了?”
阿硯說。
“體面不是靠冤枉我妻子得來的。”
沈明珠像被這句話刺到,溫柔面具終於裂開。
“她只是個鄉下女人,是你落難時買你的人,她懂什麼?她能幫你什麼?她只會拖累你!”
我從阿硯身後走出來。
“沈姑娘,你說我私藏逃兵,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我在後殿?”
沈明珠一頓。
我盯著她。
“你不是說聽丫鬟說我鬼鬼祟祟來這裡嗎,那你怎麼一來就知道人在後殿?山神廟前殿也能藏人,偏殿也能藏人,你怎麼這麼準?”
周圍人安靜下來。
沈明珠眼神閃了一下。
“自然是有人看見。”
“誰看見?”
她張口想說話,阿硯身後的兩個舊部已經上前,把後殿裡那幾個男人按住。
其中一個男人立刻喊。
“別殺我!我們不是敵軍,是沈小姐的人讓我們裝的!”
沈明珠臉色大變。
“你胡說!”
那人嚇得跪在地上。
“真是沈小姐安排的,說只要我們穿成逃兵躲在後殿,等人來抓就行,她會給銀子,不會讓我們出事!”
沈明珠急得聲音都尖了。
“我明明讓人把她鎖在後殿,你們怎麼會亂說!”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廟裡死一樣安靜。
我看著她,輕聲問。
“沈姑娘,你剛才說什麼?”
沈明珠臉上血色褪盡。
她身後的隨從撲通跪下。
“是小姐吩咐的,小的只是照做,剪祭幡也是小姐讓人做的,小的沒想害人性命,小的真的沒想!”
村民一下炸開。
“原來祭幡也是她剪的!”
“她還想害林禾私藏逃兵,這心也太毒了。”
沈明珠踉蹌一步,仍舊不肯認。
“不是,我是為了阿硯哥哥,我不能看他被這個女人毀了。”
秦嬤嬤一直沒說話。
這時她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明珠手中的玉佩上。
“沈姑娘,當年若真是你救的少主,那你說,他背上的箭傷在左還是在右?”
10
沈明珠握著玉佩的手發緊。
“當年那麼亂,我怎麼記得清?”
秦嬤嬤冷冷看著她。
“那你給少主用過什麼藥?”
沈明珠咬唇。
“我那時年紀小,都是下人處理。”
“哪個下人?”
沈明珠答不上來。
秦嬤嬤又問。
“少主昏迷時,曾抓著一截粗布不放,那粗布是什麼顏色?”
沈明珠終於慌了。
“嬤嬤,你這是何意?我有玉佩,玉佩總不會假吧。”
秦嬤嬤從她手中拿過玉佩,眼神冷得像冰。
“玉佩是真的,可救命恩情未必是真的。”
阿硯站在我身邊,低聲咳了一下。
我下意識扶住他。
這次他沒有避開。
秦嬤嬤看見這一幕,神色緩了些。
她轉向眾人。
“當年少主從亂軍中逃出,背上中箭,被人從死人堆邊拖走,等我們的人找到線索時,只找到一截粗布衣角和一股草藥味,那草藥味很特別,止血退熱,鄉下常用,京裡少見。”
她看向我的藥籃。
“昨日我在林姑娘籃中聞到了同樣的味道。”
我愣住。
“可我那時不認識他。”
秦嬤嬤搖頭。
“老奴不是說當年一定是你救的,老奴是說,沈姑娘說不清傷處,說不清藥味,只拿著一塊撿來的玉佩,就敢認下救命恩情。”
沈明珠立刻反駁。
“我沒有撿,我是救了他!”
秦嬤嬤問。
“那箭傷在哪邊?”
沈明珠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
阿硯終於開口。
“在右肩下。”
沈明珠猛地看向他。
阿硯神色很淡。
“你說你救過我,可你從進村到現在,從沒問過我的傷,也沒問過我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你只問我何時回京,何時與林禾和離。”
沈明珠眼淚落下來。
“我只是想幫你。”
阿硯說。
“你想要的不是幫我,是謝家少夫人的位置。”
這話沒有罵,卻比罵更難聽。
沈明珠像被抽了力氣,跌坐在地。
秦嬤嬤讓舊部把那幾個假逃兵和沈明珠的隨從都押下去,沈明珠還想掙扎,卻被趕來的沈家人帶走。
她走過我身邊時,眼神怨毒。
“林禾,你別得意,京中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看著她,沒有吵。
阿硯擋在我面前。
“她待不待得住,不由你說。”
沈明珠的臉扭曲了一瞬,終究被人扶上馬車。
山神廟前,村民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從前他們笑我買了個不中用的男人,如今又說我命好,說我眼光毒,說二兩銀子買回個小將軍。
我聽得想笑。
人嘴就是這樣,風往哪邊吹,話就往哪邊倒。
周野站在人群后,見我看過去,朝我點了點頭。
他方才也來了,幫著攔住了沈明珠一個想跑的隨從。
我想同他說句謝,他卻先開口。
“林禾,你沒事就好。”
阿硯看向他。
這次沒有冷臉,只是握緊了我的手。
周野看見了,笑了笑。
“回去吧,他臉色比你還差。”
我低頭一看,阿硯確實白得嚇人。
山路下去時,他還想自己走,我扶著他胳膊。
“別逞強。”
他低聲說。
“好。”
我愣了一下。
他答得太乖,反倒讓我不習慣。
回到家,我把他按到床上,轉身要去熬藥,他卻拉住我的袖子。
“林禾,別走。”
我看著他。
他眼眶有點紅,聲音很低。
“我有話同你說。”
11
那晚油燈燒得很暗。
外頭風吹著窗紙,屋裡只有藥味和柴火味。
阿硯坐在床邊,我坐在桌旁,中間隔著兩步遠。
他說。
“我本名謝臨硯。”
我點頭。
“我猜到了。”
他看著我,像怕我走,手指一直攥著被沿。
“我家出事後,我一路逃出來,傷得很重,被人轉手賣到集市上,那時我燒得不清醒,很多事記不全,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我想起集市上第一次見他。
他被草蓆裹著,臉燒得通紅,牙關咬得死緊,旁邊的人說這個便宜,二兩銀子就能領走,就是不一定活得過三日。
我那時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看著他這張臉,覺得死了可惜,咬咬牙把三年攢的二兩銀子掏了。
結果買回來一個大麻煩。
阿硯繼續說。
“我不是故意瞞你身份,我身上有舊案,追我的人還沒死絕,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我沒吭聲。
他急忙補一句。
“可我不該總讓你迴避,不該什麼都不說。”
我看著他。
“你知道就好。”
阿硯被我噎了一下,反而像鬆了口氣。
他低頭咳了兩聲,又說。
“新婚夜,我不是不願意。”
我耳根一熱。
“說這個做什麼?”
“要說。”
他抬眼看我,眼神認真得讓我躲不開。
“我傷還沒好,胸口和後背都有舊傷,我怕你碰到會害怕,也怕自己撐不住,給不了你安穩,我更怕你以後後悔。”
我想起那晚,他每次被我碰到胸口都會僵住,我以為他嫌棄我粗魯。
原來是疼。
我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那你補衣裳那晚呢?”
阿硯愣了愣,耳尖慢慢紅了。
“你睡在灶房,凍得一直翻身,那件棉衣破得厲害,我想補好。”
“你說我穿出去丟人。”
他抿唇。
“我嘴笨。”
我哼了一聲。
“挺笨。”
他看著我,聲音更輕。
“我縫了半宿,手抖,紮了好幾次。”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壓住。
“那周野呢?”
阿硯臉色一僵。
“他挑水很穩。”
“還有呢?”
“他會修屋。”
“還有呢?”
阿硯沉默很久,才低聲說。
“他看起來,比我更適合陪你過日子。”
我心口酸得厲害。
原來他都知道。
他搶著劈柴,搶著修門,不是因為面子,是怕我真覺得他沒用,怕我換人。
我說。
“所以你就把自己劈到咳血?”
他垂眼。
“我當時急了。”
我氣笑了。
“你急什麼?”
他抬起頭,眼裡終於沒有冷淡,只剩一種藏不住的慌。
“我怕你不要我。”
這句話落下,屋裡一下安靜。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彈幕一遍遍說,他會休我,他會娶沈明珠,他會用百兩銀子打發我。
可眼前這個人紅著眼,說他怕我不要他。
我心裡那堵牆,裂開了一道口子。
阿硯從枕下拿出那隻油紙包,展開路引。
他指給我看。
“這裡是你的名字,墨弄髒了,我還沒來得及重寫,車馬也是給你備的,我想帶你回京。”
我看見那行字。
林禾,謝臨硯之妻。
不是閒雜人等,不是買來的鄉下女人。
是妻。
我眼眶一下熱了。
阿硯小心翼翼地問。
“你還生氣嗎?”
我擦了擦眼角。
“生氣。”
他立刻低頭。
“那你打我。”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想到剛買回來那天他冷得像塊冰,如今卻坐在我面前任我處置,心裡又酸又想笑。
我從箱底翻出那張和離書,拍到桌上。
阿硯臉色瞬間變了。
“林禾。”
我故意問。
“籤嗎?”
他搖頭,搖得很快。
“不籤。”
“你以後可是要封侯拜將的人,休妻多方便。”
“不休。”
“沈明珠說京中姑娘多,規矩也多。”
“我不娶別人。”
我看著他越來越急,終於沒忍住笑了。
“阿硯,你現在像我買回來那天集市上的兔子。”
他怔住。
“什麼?”
“眼睛紅。”
他這才反應過來,別過臉。
我把和離書收回來。
“先留著。”
他猛地看我。
我說。
“看你表現。”
12
第二天,秦嬤嬤來給我賠禮。
她站在我家院裡,姿態比之前低了許多。
“少夫人,昨日是老奴眼拙。”
少夫人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我差點被茶嗆到。
我擺擺手。
“嬤嬤叫我林禾就行,我聽著慌。”
秦嬤嬤卻很認真。
“禮不可廢。”
我心想,京中人果然麻煩。
她又說,沈明珠已經被沈家帶走,隨從也招了,剪祭幡,山神廟設局,都是她安排的,她父兄怕事情鬧大,會把她送回京嚴加看管,往後很難再插手謝家的事。
我聽得不算太痛快,但也不失望。
我一個鄉下女人,沒本事把將軍嫡女怎樣,可她冒認舊恩,設計害人,失了阿硯和舊部的信任,也算把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弄丟了。
秦嬤嬤看著院裡曬著的草藥,忽然嘆了口氣。
“少主這些日子,多虧你。”
我說。
“我也不是白照顧,賬都記著呢。”
秦嬤嬤一愣。
我指了指牆上密密麻麻的記號。
“藥錢,米錢,炭錢,還有蔥錢。”
秦嬤嬤看了半晌,竟然笑了。
“該記,回京後老奴讓賬房給少夫人補上。”
阿硯正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輕咳一聲。
“我的私房也給她。”
我立刻看他。
“你還有私房?”
他沉默了一下。
“以前有。”
我哼了一聲。
“那以後也得有,不過歸我管。”
秦嬤嬤在旁邊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些。
村裡人開始陸續來送東西。
有人送雞蛋,有人送乾菜,還有人拎著一小袋米,說從前不該笑我。
我沒跟他們計較,也沒裝大方。
收東西的時候,我一個個記下名字。
這些年我一個人過日子,太清楚人情債不好欠,也清楚臉面不如米麵實在。
周野是最後來的。
他帶了一隻處理好的野雞,放在我院門口。
“路上吃。”
我看著他,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周野,謝謝你。”
他笑了笑。
“謝什麼,你以前也給過我熱粥。”
阿硯站在我身後,沒有像從前那樣冷臉。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以後別再逞強劈柴了,林禾脾氣大,你再咳血,她能罵你半宿。”
阿硯點頭。
“我知道。”
周野又看向我。
“林禾,回京要是過得不好,就回來,屋頂我還會修。”
我鼻子一酸。
“成。”
阿硯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卻沒有用力,像是在等我自己決定。
我知道,他還是怕我覺得被綁住。
周野走後,我把野雞掛到簷下。
阿硯低聲說。
“他很好。”
我看他一眼。
“你現在才知道?”
他不說話。
我故意嘆氣。
“確實很好,會挑水,會打獵,會修屋。”
阿硯垂眼,像又被紮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
“不過我銀子都投你身上了,換人太虧。”
他抬頭看我,眼裡慢慢亮起來。
“我會還。”
“怎麼還?”
“挑水,砍柴,養傷,回京,把該拿回來的都拿回來。”
我點點頭。
“還有呢?”
他想了想。
“聽你的。”
我滿意了。
13
出發那天,天剛亮。
我把家裡能帶的都裝進箱子,不能帶的託給鄰居看著,灶房裡那張寫滿賬的牆,我沒捨得刮掉,只用炭條在百兩後面又加了一行。
已欠更多。
阿硯看見時,低低笑了一聲。
我回頭瞪他。
“笑什麼?”
“沒什麼。”
他走過來,替我把箱子扣好。
“以後慢慢還。”
我想起什麼,從箱底拿出那張和離書。
阿硯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林禾。”
我看他緊張的樣子,心裡那點壞勁又冒出來。
“怕什麼,我又沒說現在用。”
他伸手想拿,我不給。
“這是我的底氣。”
他沉默一瞬,點頭。
“好,你留著。”
我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
他看著我,認真道。
“銀錢歸你管,去留由你定,你若哪日覺得京中不好,我陪你回來。”
我心口一軟。
“你不當侯爺了?”
他笑了笑。
“侯爺也得有家。”
外頭秦嬤嬤催我們上車。
我把和離書拿在手裡,忽然看見眼前又飄過彈幕。
【劇情崩了?】
【不對啊,男主應該休妻娶沈明珠才對。】
【女配怎麼還沒退場?】
我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它們沒那麼嚇人了。
從前我信它們,是因為我怕。
怕自己二兩銀子買來的丈夫,最後成了別人高高在上的貴人,怕我付出真心後被人笑話,怕我一個鄉下女人怎麼努力都改不了命。
可現在我知道,彈幕說的是它們以為的故事。
我的日子,不該由幾行字來定。
我把和離書卷了卷,走到灶膛前。
阿硯跟過來,眼神緊張。
“你做什麼?”
我把紙塞進灶膛,點了火。
火苗很快捲上紙邊,從此婚嫁各不相干那幾個字先黑下去,又一點點碎成灰。
阿硯怔怔看著,眼眶又紅了。
我拍了拍手。
“別這麼看我,我只是覺得這張寫得不好,真要休你,以後重寫一張。”
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咳。
我趕緊扶住他。
“你看看你,還侯爺呢,風一吹就倒。”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
“所以要夫人管著。”
我耳根發熱,嘴上卻不饒。
“少來,回京之後,第一件事,養病,第二件事,把欠我的賬還了,第三件事,學挑水。”
秦嬤嬤在車邊聽見,忍不住說。
“少夫人,京中府裡有下人。”
我看向阿硯。
阿硯很識趣。
“侯爺也得挑水。”
我滿意地點頭。
馬車緩緩出了村。
村口有人揮手,也有人羨慕地看著我。
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漏過風的舊屋。
那裡有我一個人熬過的冬天,有二兩銀子買回來的病夫,有我記滿一牆的賬,也有我第一次知道,被人堅定選擇是什麼滋味。
阿硯坐在我身邊,把補好的棉衣披到我肩上。
針腳還是細密,只是袖口多了一處歪針。
我摸著那處歪針,笑了。
“謝臨硯。”
“嗯?”
“你以後要是敢騙我,我真的會走。”
他握緊我的手,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知道。”
我靠著車壁,看著前頭漸亮的天色,心裡忽然很安定。
我還是我,林禾,鄉下孤女,會算賬,會補幡,會罵人,也會給自己留退路。
他也還是阿硯,是我花二兩銀子買回來的病夫,是將來或許會封侯拜將的謝臨硯。
可不管他以後是誰,銀錢歸我管,去留由我定。
至於彈幕說的糟糠妻退場,我不認。
我的故事,從來不是退場。
是我自己挑了路,帶著賬本,帶著底氣,和那個欠我一身債的男人,一起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