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不折腰_第2章 8林香玉當眾哭了

花魁不折腰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2章

8

林香玉當眾哭了。

她捂著臉,眼淚掉得很快。

若是不知道她從前做過什麼,只怕旁人真要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清哥。”她哽咽道,“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就為了這個女人這樣對我?”

沈清辭站在我身前,神色沒有軟下來。

“林小姐,我從未許過你什麼。”

林香玉臉色一白:“可我爹孃和你家長輩都說過......”

“長輩提過,不代表我應過。”沈清辭打斷她,“我不會娶你。”

這句話落下,茶樓裡一片譁然。

林香玉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裳,臉上血色盡失。

林香玉指著我:“就因為她?她不過會寫幾句破詩,裝出一副清高樣子!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我心裡一緊。

難道她已經查到了?

可很快,我看見她眼裡只有憤怒,沒有得意。

她還不知道。

她只是想用羞辱壓倒我。

沈清辭冷聲道:“她是什麼人,不由你來評判。”

林香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小清哥,你以前從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那是因為我以為林小姐還懂分寸。”沈清辭道,“今日看來,是我錯了。”

林香玉後退一步,眼淚停住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撕碎。

“好。”她咬牙道,“你們很好。”

她抓起桌上的銀票,轉身衝出雅間。

圍觀的人紛紛讓開。

她來時趾高氣揚,走時狼狽不堪。

我看著她的背影,拳頭慢慢鬆開。

沈清辭轉身看我,我又立刻垂下眼。

“傷到哪裡了?”他問。

我搖頭:“沒有。”

他握住我的手腕,看見上面的紅痕,眉頭皺起。

“這叫沒有?”

他的語氣帶著責備。

我低聲道:“我也打了她。”

“她該打。”

我愣住。

沈清辭似乎也意識到這話不像他會說的,輕咳一聲,移開目光。

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我:“笑什麼?”

“笑沈公子也會說這樣的話。”

他無奈道:“你還有心思笑。”

沈清辭帶我離開茶樓。

走到街上,他放慢腳步:“以後林香玉若再找你,不要單獨見她。”

我輕聲道:“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不為難。”

“可林家與你家有舊交。”

沈清辭停下,看著我:“我與林家的舊交,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我心口微酸。

他越是這樣,我越不敢看他。

9

茶樓的事發生之後,沈清辭待我更好。

他不再只約我談詩看書。

他帶我去夜市。

長街燈火連成一片,賣糖人的老伯手很巧,幾下便吹出一隻小兔子。

沈清辭買了一個遞給我。

我拿著糖人,有些發怔。

他問:“不喜歡?”

我搖頭:“只是許久沒人給我買過這些。”

小時候,娘也給我買過糖人。

那是她替人洗了三日衣裳,省下兩文錢買的。

我捨不得吃,拿在手裡看了一路,最後糖化了,黏了滿手。

娘笑著替我擦手,說:“阿昭以後會有很多好東西。”

可後來,我什麼都沒有了。

沈清辭見我出神,沒有追問:“若喜歡,下回再買。”

我笑了笑:“沈公子這是要把我當孩子哄?”

他認真想了想:“你若願意,也無不可。”

我被他逗笑。

幾日後,我隨沈清辭去了沈家書房。

我向他借一本史書,他讓我自己挑。

沈家書房很大,書架上全是書。

趁著沈清辭去取茶,我正在書架旁找書。

我找到一本感興趣的,正要翻看。

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林香玉和沈清辭站在門口。

10

“沈昭昭。”林香玉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你裝得可真好啊。素衣姑娘,詩詞知己,清清白白。小清哥,你知道她是誰嗎?”

沈清辭臉色一白。

林香玉聲音尖利:“她是金玉樓的花魁!就是花車上那個賣笑的女人!也是六年前那個被我家賣進去的窮丫頭!她靠近你都是騙你的,她是為了報復我。”

房中一片死寂。

我抬頭看向林香玉。

她終於親口承認了。

可此刻,我卻沒有勝利的感覺。

因為沈清辭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走到我面前。

“她說的,是真的嗎,你在騙我?”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林香玉害死我娘。

想說我被賣進金玉樓。

想說我這六年有多難。

可他問的不是這些。

他問的,是我是不是騙了他。

我低聲道:“我是金玉樓的昭昭。”

沈清辭神色大變。

林香玉笑得更得意:“聽見了嗎?小清哥,你被一個青樓女子耍了。她接近你,是為了報復我。她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沈清辭看著我:“所以你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我?”

雨聲打在廊下,一聲聲像催命。

我無法否認。

“是。”

沈清辭一個踉蹌,後退半步。

我急忙道:“可後來......”

“後來什麼?”他打斷我,聲音嘶啞,“後來你發現我好騙,所以繼續騙下去?”

我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他眼底有紅意。

我說不出話。

林香玉在旁邊笑道:“小清哥,她這種人有什麼真心?青樓裡出來的女子,最會哄男人。”

沈清辭冷冷看她一眼:“閉嘴。”

林香玉一僵。

可沈清辭再看向我時,眼裡已經沒有從前的溫和。

“沈昭昭。”他第一次這樣叫我,“你走吧。”

我渾身一顫。

“沈清辭......”

“走。”

我點了點頭。

“好。”

我轉身離開沈家。

雨越下越大。

我明明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我決定利用沈清辭開始,就知道他若發現真相,一定會恨我。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被他推開,比我想象中疼得多。

長街上,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撞倒在地。

雨水混著血流進眼裡。

昏過去前,我好像看見沈清辭從雨中跑來。

我想喊他,卻喊不出聲。

夢裡,我回到六年前。

我趴在巷子裡,抱著孃的身體,一遍遍喊:“娘,娘你醒醒。”

可娘不醒。

有人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走。

我哭到嗓子啞,還是沒有人救我。

後來,有一隻手握住我。

那隻手很暖。

我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沈昭昭,醒醒。”

我醒不過來。

我只是一直喊:“娘,別丟下我。”

再醒來時,天還沒亮。

我躺在金玉樓自己的房裡,身上疼得厲害。

屏風後有人低聲說話。

老鴇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沈公子既然看見了,老身也不瞞了。她剛來時性子烈,不肯學規矩,捱打是常事。肩上那烙印,也是她逃跑被抓回來後烙的。”

屋裡靜了很久。

沈清辭的聲音很低:“她是怎麼來的?”

老鴇道:“六年前,林家下人送來的。說是家裡不要的丫頭,讓我隨便處置。銀子都收了,還能有假?”

“她手腕的疤呢?”

“那是她剛來時想尋死。”老鴇嘆了口氣,“後來不敢了。死不了,只會挨更多打。”

我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下。

我不想讓沈清辭知道這些。

不想讓他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可我動不了。

我聽見腳步聲靠近。

沈清辭站在床邊,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替我掖了掖被角。

第二日醒來時,房中已經沒人。

桌上放著一疊紙。

有林家送銀給縣令的憑據,有被賣女子的名單,有沈家侵佔田地的證據。

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三個字。

去敲鼓。

我握著那張紙,哭出了聲。

11

我站在衙門的鼓前,敲得很用力。

衙役衝出來呵斥:“何人擊鼓?”

我大聲道:“民女沈昭昭,狀告林家殺人、買官、拐賣良家女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認出我,低聲議論:“這不是金玉樓的花魁嗎?”

“青樓女子也敢告林家?”

“怕不是攀咬吧?”

我把血狀舉過頭頂。

狀紙上的血,是我咬破手指寫下的。

我寫我娘如何被林家家丁毆打致死。

寫林家如何買通官府。

寫我如何被綁走賣入金玉樓。

寫林家這些年如何強佔田地,私賣女子。

御史接了狀紙。

按規矩,擊登聞鼓者先受杖責。

板子落在背上時,我咬緊牙,沒有叫。

我想起娘。

想起她倒在巷子裡時,也沒有人替她喊冤。

今日我替她喊。

杖責之後,我被帶上公堂。

林香玉的父親林大河很快被傳來。

他起初還鎮定,見到我時,冷笑一聲:“一個青樓女子,也敢汙衊林家?”

林香玉也來了。

她看見我跪在堂上,眼裡滿是怨毒。

“沈昭昭,你還真是命硬。”她壓低聲音道,“早知道當年就該直接弄死你。”

我抬頭看她:“這句話,你留著對大人說。”

她臉色一變。

御史拍案:“堂上不得喧譁!”

我遞上罪證。

御史重審六年前舊案,又派人搜查林家。

很快,林家暗賬被搜出。

證據一件件擺上公堂。

林大河再也站不住,癱倒在地。

林香玉還想狡辯:“不是我!都是我爹做的!我不知道!”

御史拍案定罪。

林大河買官行賄、草菅人命、拐賣良女,押入大牢,等候判決。

林家查抄。

林香玉為主謀之一,判流放三千里。

判詞落下時,林香玉整個人都軟了。

她跪在地上,髮髻散亂,再沒有半分貴女模樣。

她抬頭看我,眼裡全是恨。

“沈昭昭,我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她,平靜道:“林香玉,你已經沒有以後了。”

12

林香玉流放那天,她一路哭鬧,罵衙役,罵林家,罵我。

後來,她趁夜想逃。

押送她的追趕,慌亂中她滾下山坡,摔斷了一條腿。

衙役嫌她拖累,把她扔在城外破廟附近,讓她自生自滅。

這訊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給娘燒紙。

春桃問:“姑娘要去看嗎?”

我沉默片刻。

“去。”

我走進破廟,看見她縮在角落裡。

她瘦了很多,頭髮亂成一團,衣裳髒汙,腿以怪異的姿勢彎著。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我。

等看清我的臉,她眼中立刻湧出恨意。

“沈昭昭。”

我站在她面前,問:“你後悔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後悔?”她聲音嘶啞,“我後悔當年沒讓人直接殺了你。”

春桃氣得想上前打她,被我攔住。

林香玉盯著我,滿臉怨毒:“你憑什麼贏我?你一個窮丫頭,一個青樓妓子,憑什麼把我害成這樣?”

我輕聲道:“不悔也沒關係。”

林香玉死死瞪著我。

我說:“我從沒想過要你悔,我只要你付出代價。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我要嚐嚐這失去一切的滋味是怎樣的困難。”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她的咒罵聲。

走出破廟時,我忽然覺得壓在胸口六年的石頭,鬆了一點。

後來,我去娘墳前燒了很多紙。

我跪在墳前,輕聲道:“娘,林家倒了,害你的人,都受罰了。”

風吹過紙灰,灰燼慢慢散開。

林家倒臺後,金玉樓也不敢再留我。

沈清辭替我贖了身,卻沒有來見我。

銀票是春桃帶回來的。

她說:“沈公子說姑娘以後自由了。”

我拿著那張身契,看了很久。

自由。

這兩個字,我等了六年。

離開金玉樓那日,我沒有帶走太多東西。

那些華麗衣裳,珠釵首飾,我都留在了房裡。

我只帶走了娘留下的一塊帕子,還有沈清辭寫給我的那半首詩。

傍晚,我去了河邊放燈。

河燈順水漂走,燈上寫著孃的名字。

我蹲在岸邊,看著那點光越來越遠。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沈清辭停在我身旁。

許久,他才開口:“傷好些了嗎?”

我點頭:“好多了。”

他沉默。

我也沉默。

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欺騙,利用,決裂,還有那些他說不出口的心疼。

最後,是我先開口。

“沈清辭,我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是為了利用你。”

他的眼睛裡有情緒晃動。

我繼續道:“我想搶走林香玉想要的人,先讓她不好過。”

我抬頭看他:“可後來,我真的喜歡你。”

沈清辭看著河面,聲音很低:“我知道。”

我一怔。

他轉頭看我:“後來我想過很多次。你出現得太巧,問的問題也太巧。我不是全無察覺。”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願意信。”他打斷我,“也因為,我捨不得不信。”

我的眼眶忽然熱了。

沈清辭苦笑:“我氣你騙我,也氣自己明明察覺,卻還是一步步走向你。可看見你的傷,知道你經歷過什麼後,我才明白,我的委屈與你的苦相比,太輕了。”

我搖頭:“可我還是騙了你。”

他看著我:“那你願不願意賠我?”

我怔住:“怎麼賠?”

沈清辭向我伸出手。

和那日河邊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握住我,而是等我選擇。

“用以後賠。”他說,“若你還願意,我們重新開始。”

河燈漂得很遠。

舊日的仇恨也像跟著水流,一點點遠去。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沈清辭輕輕握住我。

我低聲道:“我願意。”

他看著我,眼中終於有了笑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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