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春遲_第2章 9宮宴前三日
第2章
9
宮宴前三日,父王召我去王府。
書房裡燃著龍涎香,父王看著我,神色比上次還沉重。
「裴府近來如何?」
我答:「一切安好。」
「青蘿呢?」
「也安好。」
父王盯著我:「你別同本王耍性子。宮宴在即,禁軍府不能出半點差錯。你皇祖父近日精神時好時壞,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宮門。裴統領那裡,本王還用得上。」
我聽著,忽然很想笑。
他從不問我好不好。
他只會問裴府如何,青蘿如何,裴統領如何。
我像一根被他插進裴家的釘子,只要釘得牢,釘子疼不疼,不重要。
父王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些:「明徽,你是本王嫡女,分量與旁人不同。本王把你嫁過去,是信你擔得住事。青蘿性子軟,裴照喜歡她,你不必為此生怨。男人嘛,寵誰是一回事,正妻是誰又是一回事。」
我問:「父王當年也是這樣同母妃說的嗎?」
他臉色一變。
「放肆。」
我垂下眼:「女兒失言。」
父王冷冷道:「你母妃就是太要強,明徽,本王不希望你重蹈她的覆轍。」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一丁點愧疚。
我起身告退。
父王在我身後說:「宮宴上,把你少夫人的體面擺出來。該忍的忍,該笑的笑。別讓裴家難堪,也別讓本王難堪。」
我回到裴府,天色已晚。
乳母迎我進屋,臉色有些難看。
「郡主,少爺來過。」
我脫下斗篷:「何事?」
「他說青姨娘第一次入宮,怕被人看輕,便取走了那件鳳紋披帛。」
屋裡靜了下來。
我看向衣架。
那件披帛果然不在了。
乳母氣得聲音都變了調:「那是您的宮宴禮制!妾室怎麼能用鳳紋?少爺糊塗,青蘿也糊塗!這要是入了宮,被人瞧見......」
「被人瞧見才好。」
乳母愣住。
我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裴照真是體貼。
他怕青蘿被人看輕,便拿我的東西幫她。
而青蘿也真敢接。
她大約以為,只要披上我的披帛,別人就會忘記她是妾。
她不知道,有些東西披在身上,不是遮羞,是招眼。
乳母看著我,好像意識到什麼。
「郡主,您要做什麼?」
我冷笑的說:「我能做什麼?」
我讓人重新取了一件素色披帛。
青灰色,銀線壓邊,普普通通,不出錯,也不搶眼。
乳母替我披上,眼圈紅了。
「郡主,王妃若在......」
我打斷她:「母妃若在,說不定也是讓我忍忍就好。」
乳母怔住。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可她不在了。」
她沒能走出籠子。
如今的我,與她當時的境遇多麼的相似。
看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轍。
10
宮宴設在含章殿。
殿中燈火如晝,金盞銀盤,樂聲緩緩流淌。
皇祖父坐在上首,精神看著尚可,只是臉色有些灰白。
太子伯父坐在右下首,溫和沉默。
父王坐在宗室席中,今日穿得格外端正。
我隨裴夫人入席。
裴照扶著青蘿走在後面。
青蘿一齣現,便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件鳳紋披帛太顯眼了。
暗金絲線在燈下隱隱流光,襯得她那張柔弱的臉多了幾分不合身份的華貴。
我坐下時,隔壁一位宗室堂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笑了一聲。
「明徽,聽說你與妹妹同嫁裴家,今日一見,倒叫我分不清誰是少夫人了。」
殿中笑聲很輕。
青蘿臉色白了。
裴照立刻道:「青蘿身子弱,郡主體恤妹妹,借她披帛禦寒而已。」
他叫我郡主,不叫夫人。
在裴府裡,我早習慣了。
可宮宴上,這稱呼落進旁人耳中,味道便變了。
堂姐挑眉:「禦寒?宮裡炭火這樣旺,裴少爺倒是周到。」
青蘿眼眶一紅,低頭不語。
若在裴府,裴照這樣護著她,旁人只會看我。
可這是宮裡。
另一個郡主慢悠悠道:「妾室入宮,本就是主母恩典。穿得這樣越禮,若說是少夫人體恤,那明徽真是大度。」
裴照臉色難看。
他忽然扶著青蘿坐到我身側。
那原是正妻旁邊隨侍的位置,不是妾室能坐的。
裴夫人的臉一下沉了。
父王也看了過來,眼神警告。
我端著酒盞,沒有動。
青蘿坐下時,手還在抖。
她終於意識到,裴府裡那點寵愛,到了宗室眼前,什麼也不是。
她再會哭,也哭不出名分。
堂姐看熱鬧不嫌事大:「青蘿妹妹,裴少爺這樣疼你,倒不像妾,只是宗室女為妾,終究委屈了些。你說是不是?」
青蘿的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變了。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她藏了許久的東西。
恨。
她恨我。
恨父王。
恨所有人都記得她是妾。
裴照小聲道:「別理她們。」
青蘿卻忽然站了起來。
殿中樂聲一滯。
她聲音顫抖:「我也是父王的女兒,憑什麼姐姐能做正妻,我就只能為妾?就因為我母親出身低些嗎?我哪裡比姐姐差?」
這話一齣,滿殿都靜了。
父王的臉色瞬間鐵青。
裴夫人差點打翻茶盞。
裴照也愣住了,隨即伸手去拉她:「青蘿,坐下!」
青蘿甩開他的手,哭著道:「少爺說過,不會讓我一直委屈。可我到底要委屈到什麼時候?我不想一輩子跪在姐姐腳下!」
她心裡的憤怒與委屈隨著這些話發洩出來了,頭腦也冷靜下來了,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臉色慘白。
所有人的目光,終於都落在我身上。
父王看著我,眼神里只有兩個字。
壓下。
裴夫人看著我,眼神里也是兩個字。
圓場。
裴照更直接,他低聲道:「明徽,你先帶青蘿下去,有什麼事回府再說。」
他們都等著我開口。
等我用正妻的身份,把場圓回來。
我放下酒盞。
「既然青蘿不願為妾,裴少爺也憐惜她,我可以成全。」
11
裴照像是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站起身,向上首行禮。
「今日宮宴失儀,是明徽治家無方。青蘿既與我同出王府,又與裴少爺情深,若繼續為妾,難免心生怨懟。與其日後再生事端,不如今日請長輩作主。」
我轉向裴照。
「我願與裴少爺和離,退出裴家,青蘿扶正。」
殿中死一般安靜。
青蘿先是呆住,隨後眼裡閃過一絲狂喜。
她很快低下頭,像怕別人看見。
裴照卻臉色大變。
「明徽,你瘋了?」
我看著他:「少爺不是說,她不會一直委屈嗎?」
他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父王猛然起身:「明徽,休得胡鬧!」
他這一聲太急,連皇祖父都抬了抬眼。
太子妃坐在一旁,神色平靜。
我朝她看了一眼。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把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
我繼續道:「父王教導女兒,要顧全大局。女兒想過了,裴家要的是王府姻親,青蘿也是父王的女兒。她扶正,王府與裴家的姻親仍在。裴少爺得償所願,青蘿也不必再委屈。此舉兩全。」
父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當然知道不是兩全。
青蘿是他的女兒,卻不是嫡女郡主,她背後沒有我母妃的封邑,沒有我外祖家的人脈,也沒有太子妃願意點頭的宗室認可。
裴家娶我,是要借我的名分。
若我走了,青蘿扶正,也不過是把一場精心安排的聯姻,降成了笑話。
裴照終於反應過來。
他焦急的小聲對我說:「你何至於如此?青蘿不過一時失言,你非要當眾逼死她嗎?」
我看著他。
「她想做正妻,我讓她做,我可沒有逼她!」
青蘿立刻跪下,哭道:「姐姐,我沒有要搶你的位置。我只是......我只是太難過了。你別這樣,我受不起。」
裴夫人也急了:「少夫人,今日人多,有話回府再說。和離豈是兒戲?」
「母親說得對,和離不是兒戲,所以我請太子妃娘娘作為見證。」
太子妃終於抬眼。
滿殿視線都轉向她。
父王臉色微變:「嫂嫂,這是我們王府家事。」
太子妃淡淡道:「宗室女婚嫁,本就入宗正寺冊。明徽是郡主,她的和離,也不只是家事。」
父王一噎。
太子妃又看向我:「明徽,你想清楚了?」
我跪下。
膝蓋碰到冰涼的地磚。
「想清楚了。」
「你不是一時爭寵賭氣?」
我笑了笑。
「娘娘,若論爭寵,我早輸了。今日不是賭氣,我早已想好。」
這話說出口,我心裡反倒一鬆。
原來承認自己不想要,也沒有那麼難。
裴照怔怔看著我。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不要他。
我看向父王。
「和離可以成全大局,但女兒有一個條件。」
父王咬牙:「你還敢談條件?」
我一字一句道:「請父王歸還母妃留下的封邑和嫁妝。」
12
偏殿裡,炭火燒得很旺。
皇祖父年事已高,不願管小輩內宅醜事,就讓太子妃、宗正寺一位老親王和父王、裴家一同處置。
門一關,父王便摔了茶盞。
「孽障!」
碎瓷濺到我裙邊。
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父王指著我:「本王養你多年,就是讓你在宮宴上壞王府大事?你知不知道裴統領手裡握著什麼?你知不知道今晚之後,朝中會怎麼議論本王?」
我抬眼:「父王在意的,原來是這些。」
他氣得發笑:「不然呢?難道要本王在意你那點妻妾爭風的委屈?」
「不是爭風。」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啊!」
我看著他:「是我不想替父王的野心陪葬。」
偏殿靜了。
父王的臉色,從怒紅慢慢轉成青白。
「你放肆!」
他大喝道。
太子妃坐在一旁,輕聲道:「王爺慎言,此處雖是偏殿,外頭也有人。」
父王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強壓下來。
裴夫人語氣懇求,慌忙道:「明徽郡主,今日確是照兒和青蘿失禮。回府後我必嚴加管教。和離一事,不如暫緩。裴家從未有慢待郡主之心。」
我絲毫不留情面,「夫人想留下我,是真想留下我這個人嗎?你想留下的事宗室郡主這個名分吧!」
裴夫人臉色難堪。
裴照上前一步:「明徽,我承認,近日是我疏忽你,但青蘿只是身子弱,又心思敏感,我才多照看幾分。你若介意,我往後......」
「往後如何?」
他頓住。
我替他說下去:「往後少去青蘿院裡?往後讓她少穿越禮衣裳?往後不在宮宴上把妾扶到正妻身邊?」
他臉色難看,「我以後不會了。」
我笑了:「裴照,你在裝什麼?你心裡怕不是恨死我了,我不信你是心甘情願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青蘿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哆嗦。
「姐姐,我求你成全到底,你既然說讓我扶正,就別再反悔,我知道我不如你出身好,可我也是人,我也不想一輩子做妾。」
父王指著她:「混賬,你給我閉嘴!」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她可憐,也可恨。
她確實被父王送進了籠子。
可她想出來的法子,是把我按進去,自己坐到高一點的橫木上。
她以為那就是自由。
我笑道:「我不反悔,我還真不稀罕!」
青蘿眼裡亮了一瞬。
裴夫人卻皺了眉。
青蘿若真扶正,裴家得到的未必是助力。
宮宴失儀在前,縱妾越禮在後,皇祖父最忌宮門兵權牽扯宗室私心,裴家若還高高興興扶正青蘿,等於把這樁醜事釘在門楣上。
我轉向父王:「女兒條件很清楚。第一,我與裴照和離,宗正寺備案。第二,青蘿扶正與否,是父王和裴家之事,此後不會再借明徽郡主名分與裴家有任何關聯。第三,母妃封邑、嫁妝,三日內歸還我名下。」
父王冷笑:「你以為離了裴家,拿了封邑,就能活的多好?」
太子妃淡淡道:「她可以入東宮女署。」
父王猛地看向她。
太子妃神色不變:「女署近日缺人,明徽識字,也懂賬,又是宗室女,正好合適。」
父王咬牙:「嫂嫂這是要插手我王府內務?」
太子妃看了他一眼。
「王爺方才不是說大局要緊?禁軍府宮宴失儀,若再鬧下去,傳到父皇耳中,才是真的壞大局。明徽退一步,青蘿得名分,裴家保臉面,王府也還能遮過去。王爺何必捨不得一份本就該歸還的嫁妝?」
她說得溫和。
可每個字都壓在父王七寸上。
父王倒是捨得嫁妝。
可母妃的封邑不算小,田莊鋪面也多,若都到我手裡,我便不必再仰王府鼻息。
父王看著我,目光如刀。
「你早就算計好了?」
我頂著他的目光。
「是父王教我的,凡事要往長遠想。」
老親王咳了一聲,慢吞吞道:「既是王妃遺物,歸還郡主也是應當,今日之事不宜外傳,早些定下,也免得驚動陛下。」
父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終於妥協,咬牙重重道:「好。」
一個字落下,我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輕輕斷了。
空出一大片安靜。
偏殿門再次開啟,外頭夜風吹進來。
裴照追了出來。
「明徽。」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停下腳步。
他站在燈影裡,神色複雜,像是再次確定。
「你真要走?」
我看著他:「裴少爺,和離書上會寫得很清楚。」
他喉結動了動:「我可以不扶正青蘿。」
身後傳來青蘿壓抑的哭聲。
我冷笑道:「大可不必!」
13
和離書在三日後送到裴府。
宗正寺用印,太子妃作見證。
我只帶走了自己的嫁妝冊和乳母。
裴照站在府門口,像要說什麼。
青蘿也在。
她穿著正紅衣裙,頭上戴著我從前沒見過的金簪,大約是裴照新送的,簪頭做成並蒂蓮,寓意很好。
只是她身後站著裴夫人派來的兩個嬤嬤。
那兩個嬤嬤面色嚴厲,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少夫人,倒像看一件剛闖了禍、必須嚴加看管的貴重物件。
青蘿眼裡有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
她喚我。
我停下。
她咬了咬唇:「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恨過。」
她臉色白了白。
「現在呢?」
「現在不了。」
她鬆了口氣。
我看著她身上的正紅。
很豔。
「青蘿,你想要的,我給你了。往後這位置是暖是冷,都得由你自己坐了,希望你能坐好。」
她眼神一顫。
裴照壓著嗓子道:「明徽,別說了。」
我沒看他,直接出門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我聽見裴夫人冷冷吩咐:「少夫人宮宴失儀,近來便在院中學規矩,王府那邊若來人,也先回拒了。」
青蘿急聲道:「母親,我父王......」
裴夫人打斷她:「裴家已經因王府女兒在御前失儀受了申斥,少夫人若還想牽扯王府和禁軍府,便先想想陛下喜不喜歡。」
馬車動了。
我沒有再聽下去。
後來乳母從外頭聽來許多訊息。
青蘿扶正了。
但扶正禮辦得極簡,連王府都沒有大張旗鼓,父王本想借此繼續拉攏裴統領,裴統領卻稱病三日,又在朝上主動請皇祖父另派人協理宮門輪值。
皇祖父雖老,卻不糊塗。
禁軍府不敢再同父王走得太近。
父王失了面子,又失了我這枚最穩的棋子,母妃的封邑和嫁妝歸還我名下那日,他派人送來一封信,滿紙都是父女情分。
我看完,讓乳母收進箱底。
有些東西留著,能提醒自己曾經的錯誤。
裴照也來過一次。
那時我已搬入東宮女署旁的小院。
春日遲遲,牆邊種著一架青藤,嫩芽剛冒出來。
他站在門外,神情疲憊。
「明徽,青蘿變了。」
我正在核對宗室女封邑賬冊,聽見這話,抬頭看他。
他說:「她如今總疑心裴家輕慢她,也總拿王府壓母親,母親不喜她,父親也冷待我,我......」
他說不下去。
我笑道:「你後悔了?」
他看著我,眼裡有著濃濃的疲憊。
「若當初我們好好過,也許不是今日這樣。」
我收起笑意。
「裴照,不要說這些了,當初你從沒想過要同我好好過。」
他臉色一白。
我繼續道:「你想要宗室正妻,也想要心愛的青蘿。你以為我會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替你們擋風,替你們遮羞,替你們擔賢惠的名聲。如今我不擋了,風吹到你們身上,你才知道後悔。」
我撇了撇嘴,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
我不再看他。
「回去吧,裴少爺,你的正妻在裴府。」
他走後,太子妃派人叫我入宮。
女署的屋子裡,堆著厚厚的冊子。
宗室女婚配冊、封邑冊、嫁妝冊、學籍冊,一本本攤開,像無數女子被寫薄的一生。
我曾經也是其中一行字。
明徽郡主,嫁禁軍統領之子裴照,為正妻。
短短一行,我若不反抗,以後便是我的一生。
太子妃站在窗邊,看我翻冊子。
「感覺如何?」
我笑道:「有些沉。」
我看著冊上那些名字。
有的已經出嫁,有的尚在閨中,有的被標了某某王府嫡女、某某側妃所出,像貨物分等。
父王有五個兒子,二十多個女兒。
從前我以為,那只是他的荒唐。
如今我才知道,那是一張網。
許多人的父親,兄長,夫君,都在織這樣的網。
而我曾是網裡最安靜的一隻鳥。
太子妃遞給我一冊新賬。
「從今日起,你先管封邑歸檔,若有宗室女出嫁,嫁妝冊需本人或其母族核驗,不許再由父兄一句代管便擱置。」
我接過來。
傍晚時,東宮鐘聲響起。
我走出女署,見宮牆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春意來得遲,風裡還有寒意,可牆根下已經有草芽鑽出。
乳母在院門口等我,笑著說:「郡主,今日封邑那邊送來了第一季賬銀,莊頭也遞了名帖,等您親自示下。」
我說:「明日見他們。」
乳母點頭,眼眶卻紅了。
我知道她想起了母妃。
我也想起了。
母妃當年沒退到有路的地方。
所以我替她往前走一步。
那夜,我在燈下翻開宗室女婚配冊。
翻到自己的那頁時,我停了很久。
旁邊女官問我要不要劃掉。
我搖頭。
我提筆,在那行字後寫下新注。
已和離,封邑歸本人掌管,入東宮女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