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偏寵和離妻_第2章 9宋清僵硬地轉過頭

將軍偏寵和離妻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2章

9

宋清僵硬地轉過頭。

「憶君。」

「她說的,是真的?」

何憶君唇瓣發抖:「不是,宋郎,你別聽她胡說。她老糊塗了,她一直偏心姐姐,她......」

趙嬤嬤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封信。

紙頁發黃,邊角磨損。

「這是當年二姑娘寫給她姨母的信。老婆子一直藏著,本想帶進棺材裡。可我這些年夜夜夢見大姑娘出嫁那日的背影,我良心不安啊。」

韓驍雲的親衛接過信,遞給宋家族老。

族老展開,只看了幾行,臉色便變了。

他將信遞給宋清。

宋清伸手接過。

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我好奇的湊過去。

那信上是何憶君的字。

字尾微微上挑,宋清書房裡掛了三年的那種嬌俏。

她寫:

「姨母,宋郎雖好,奈何宋家如今敗落。他若三五年不得起復,我豈不是要跟著吃苦?母親疼我,已答應另擇姐姐過去。姐姐是嫡女,便是吃些苦,也無人敢輕慢她。」

宋清讀到最後,眼底的光一點點滅了。

他曾把何憶君當成被我奪走的明月。

如今才知道,那明月從一開始就嫌他窮酸,怕他前路泥濘,便親手把我推了進去。

我站在旁邊,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更多的是空。

原來我三年的委屈,不是命。

是人算計出來的。

母親還在辯解:「當年局勢複雜,憶君年紀小,一時害怕也是有的。明鳶是嫡姐,替妹妹分擔些,本就是應當。」

我看向她。

「所以,在母親眼裡,我活該?」

她避開我的目光:「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嗎?何必翻舊賬?」

“再說了,你是嫡女,你享了何家的富貴,就該替何家承擔。”

好好的。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一個人只要沒死,受過的苦便都可以輕飄飄揭過。

原來嫡女就該為了家族的利益,犧牲自己。

宋清忽然攥緊那封信,聲音低沉。

「何憶君。」

他不再叫她憶君,連宋郎二字的餘溫也沒了。

「你當年,是嫌棄我?」

何憶君哭著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害怕。我一個庶女,從小無依無靠,我若嫁錯了人,一輩子就毀了。姐姐不一樣,姐姐有母族撐腰,她嫁過去不會吃虧......」

宋清慘笑一聲。

「不會吃虧?」

他看向我,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我看不懂的痛。

也許是愧,也許是悔。

可太遲了。

我在宋府最冷的那些夜裡,曾無數次希望他能回頭看我一眼。

哪怕只問一句,何明鳶,你冷不冷。

他沒有。

現在他的悔意於我而言,和地上的灰一樣。

風一吹,就散了。

10

母親見宋清動搖,急忙把矛頭轉向韓驍雲。

「韓小將軍,你別被這些事蒙了眼。明鳶縱然當年委屈,可她和離是真,名聲壞了也是真。你韓家如今肯娶她,是我們何家承情。她若再這樣鬧下去,丟的也是韓家的臉。」

她說到這裡,又帶出那種熟悉的施捨神情。

「你放心,今日只要她跪下認錯,往後何家自會替她在京中周全名聲。否則一個和離婦進了韓家門,誰知會被人怎麼議論?」

韓驍雲忽然笑了。

笑的有些冷。

「何夫人,你到現在還沒弄明白一件事。」

母親皺眉。

韓驍雲從懷中取出一方絹帕。

那帕子很舊,邊角磨損,布料也不名貴,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

我看見帕角繡著一朵鳶尾。

針腳拙劣,花瓣一大一小。

我的呼吸頓住。

那是我繡的。

七年前,我隨外祖去北境施藥。

那年北境大雪封路,軍中傷兵太多。我不過十四歲,能做的事很少,便跟在醫女身後遞藥、熬粥、包紮。

有一日,巡防兵從亂葬坡邊拖回一個少年。

他渾身是血,胸口還有氣。

醫女說傷得太重,未必救得活。

我不知哪來的膽子,扯下自己隨身的帕子,按住他肩頭的傷口,找來藥草,為他清理傷口,包紮好,又把半碗米粥一點點喂進他嘴裡。

他昏迷不醒,卻攥住了我的袖子。

我那時怕得要命,一邊哭一邊說:「你別死啊。」

後來我被外祖帶回京中,戰事又緊,我沒再見過那個少年。

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

韓驍雲看著我,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化開。

「七年前,北境鷹回嶺,我重傷被丟在死人堆裡,是明鳶姑娘救下了我。」

暖閣裡靜得只剩炭火聲。

他繼續道:「我醒來時,她已經走了。軍醫說,若再晚半刻,我便救不回來了。」

我怔怔看著他。

韓驍雲的聲音低下來。

「我從軍至今,拼死立功,不是為了讓人誇一句少年將軍。是因為我想有朝一日站到她面前時,能堂堂正正說一句,韓驍雲配求娶何明鳶。」

「我等了她七年。聽聞她嫁入宋家,我不敢擾她。聽聞她和離,我在佛前磕了長頭,生怕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也求不到。」

他將那方帕子握在掌心。

「她不是韓家退而求其次的和離婦。」

「她是我韓驍雲求神拜佛,才求來的唯一主母。」

我終於落下淚來。

宋清看著那方帕子,眼珠紅得嚇人。

11

何憶君也明白了。

她的臉色先是白,繼而漲紅,最後變得扭曲。

「憑什麼?」

她壓著嗓子說。

沒人接話。

她忽然拔高聲音:「憑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

母親臉色一變:「憶君!」

何憶君卻像聽不見。

她指著我,眼淚和脂粉糊在一起,再不見半分柔弱美態。

「你是嫡女,你有外祖家撐腰,從小父親母親都要顧著你的臉面。憑什麼我什麼都要撿你剩下的?」

我看著她,幾乎要被氣笑。

白玉鐲給了她。

外祖母的金簪給了她。

我未出閣前最好的繡娘、最暖的院子、母親最柔軟的語氣,通通都給了她。

她卻覺得自己撿的是我剩下的。

人大約就是這樣。

貪得太久,便把旁人的退讓也看成虧欠。

何憶君哭著看向宋清:「宋郎,我當年只是怕。我若早知道你有今日,我怎麼會不嫁你?我怎麼會讓她嫁過去?」

這句話一齣,暖閣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母親衝上去想捂她的嘴。

已經來不及。

何憶君還在尖叫:「我哪裡比她差?當年她嫁過去,你心裡記著我,讓她守活寡,那是她活該!如今她和離了,竟還能嫁給韓將軍。憑什麼?若早知宋郎能這麼快翻身重獲重用,我當年何必讓她嫁過去受苦?那正妻之位本來就該是我的!」

紅燭晃了晃。

我看見宋清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看著何憶君,像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人。

這便是他念了多年的真愛。

會在他落魄時退縮,在他得勢後歸來,又在新婚之日親口承認,她當年舍他,不過因為他不夠顯貴。

宋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何憶君,原來你也嫌我。」

何憶君猛地回神,撲過去抓他袖子:「不是,宋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太氣了,我只是太氣了......」

宋清甩開她。

她跌坐在地,鳳冠歪斜,珠翠散了一地。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竟然很平靜。

從前我以為,真相大白那日,我會哭,會喊,會質問他們為何這樣對我。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只覺得沒有必要。

一座爛透的屋子,塌了便塌了。

何必問每根梁木為何生蟲。

我抬手擦乾眼淚。

韓驍雲握住我的手,穩穩託著我。

我走到父親母親面前。

父親已沒了方才的威嚴,臉色灰敗。

母親還想端著架子,嘴唇卻發抖。

「明鳶,今日之事,是憶君糊塗。」

我看著她。

「母親,我替何家嫁了三年,替何憶君背了三年罵名。」

我一字一句道:「何家的生養之恩,我還清了。」

母親眼神慌了:「你什麼意思?」

「今日之後,我何明鳶與何家,恩斷義絕。」

父親怒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何家女兒出嫁時都會帶的家族玉佩。

我當著他們的面,將玉佩放在桌上。

「你們的榮華富貴,或是大禍臨頭,從今往後,都與我無關。」

母親終於慌了。

「明鳶,你不能這樣。韓家如今正得聖眷,你若斷了何家,外頭會如何說你?」

我笑了笑。

「隨他們說。」

從前我最怕別人說。

怕被說不孝,怕被說善妒,怕被說不夠賢良。

可我循規蹈矩活了那麼多年,換來的不過是一頂又一頂扣下來的罪名。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怕?

韓驍雲牽著我轉身。

宋清忽然開口:「明鳶。」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沒有冷淡,沒有譏誚。

甚至帶著哀求。

我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他說:「若我當年知道......」

「沒有若。」

我打斷他。

「宋清,這其中雖然有誤會。可你冷待我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身後再無聲音。

我挽著韓驍雲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暖閣。

廊下風雪初起。

前廳喜樂還在響,熱鬧得荒唐。

12

離開宋府時,雪下大了。

韓驍雲替我係緊斗篷,又把手爐塞進我懷裡。

門外停著韓家的馬車。

車簾厚實,裡面鋪了軟墊,還放著一盞溫茶。

我坐進去後,才發現手指一直在抖。

韓驍雲站在車外,吩咐親衛:「送趙嬤嬤去韓府安置,請大夫。今日在場之人,誰敢為難她,便讓他來找我。」

親衛應聲去了。

我掀開車簾:「趙嬤嬤是你找來的?」

韓驍雲上車,在我對面坐下。

「是。」

他答得坦蕩。

「相看之後,我查過何家當年的事。趙嬤嬤手裡有信,但她怕何家報復,一直不敢說。我派人護住她,她才願意來。」

我看著他:「所以今日的事,你早有準備?」

「我怕他們欺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怕你為了所謂孝道,又忍下去。」

我垂眼看著手爐。

暖意從掌心散開。

「我從前確實很會忍。」

韓驍雲說:「往後不必了。」

車輪碾過雪地,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外頭宋府燈火通明,紅綢在雪裡越發鮮豔。

我忽然問:「你不介意嗎?」

韓驍雲抬眼:「介意什麼?」

「我和離過。」我說,「還撒過那樣難聽的謊。」

他看著我,眉頭微皺,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不該問。

「你若不撒謊,他們放你走嗎?」

我搖頭。

「那便不是你的錯。」

他說得太篤定。

我怔了許久,才輕聲道:「可世人不會這樣想。」

韓驍雲傲嬌道:「我與那些世人不同,我是要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人,你說的那些世人,只是一生渾渾噩噩,隨波逐流之輩。」

我看了他一眼,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還有這樣的一面。

馬車裡安靜下來。

雪落在車頂,細細密密。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說:「何明鳶,我不敢說這世上再無人傷你。但至少在我這裡,你無需自證清白,也無需委屈求全。」

我抬頭看他。

他耳根有些紅,卻仍端坐得筆直。

我忽然笑了。

「韓驍雲。」

「嗯?」

「你這樣,很容易叫人當真。」

他看著我,眼神深而亮。

「我本來就是真的。」

13

我和韓驍雲的婚禮,在一個月後。

沒有何家人。

韓夫人親自來我的小院接我,握著我的手說:「往後你要明白,你嫁的是韓驍雲,不是嫁給我們韓家的規矩。旁人如何說,不必理會。」

我那日險些落淚。

婚禮不算奢靡,卻很熱鬧。

韓家都是武將,席間笑聲爽朗,不愛拐彎抹角。

有人喝多了拍韓驍雲的肩:「你小子總算娶著了,往後別再半夜擦那破帕子了。」

韓驍雲一腳踹過去。

滿堂大笑。

我坐在喜房裡,聽見外頭的笑聲,忽然有些恍惚。

同樣是嫁人。

上一回,我像被送進一座冷廟。

這一回,我像回了家。

韓驍雲進門時,身上帶著酒氣,但腳步很穩當。

他站在我面前,竟有些手足無措。

我故意問:「小將軍征戰沙場,也怕掀蓋頭?」

他耳根又紅了。

「怕。」

「怕什麼?」

「怕你不高興。」

我心口一軟。

他挑開蓋頭。

燭光落下來,我看見他眼裡只有我。

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

後來,他擁我入懷。

動作笨拙。

窗外紅燭燃了一夜。

天亮時,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娘子。」

14

三個月後,韓驍雲奉旨回北境。

我隨他同去。

京中有不少人議論。

有人說我命好,和離後還能攀上韓家。

有人說韓驍雲年輕糊塗,遲早後悔。

還有人說何家那場喜宴後元氣大傷,宋家雖勉強把婚禮辦完,可新郎新娘當日便分房而睡。

這些話傳到我耳中時,我已經在去邊郡的路上。

馬車外天地遼闊。

我掀簾看遠處黃沙,忽然覺得胸口前所未有地開闊。

韓驍雲騎馬行在車側,見我探頭,立刻皺眉。

「風大,別吹著。」

我故意道:「小將軍管得真寬。」

他沉默片刻,認真道:「若你嫌煩,我少說些。」

我笑出聲。

「不嫌。」

他這才放鬆。

到了邊郡,將軍府收拾得很乾淨。

院中有一棵老棗樹。

屋裡燒著火炕,窗紙糊得嚴實,案上擺著一隻青瓷瓶,裡面插著幾枝從雪地裡折來的紅梅。

韓驍雲說:「這裡不比京城精緻。」

我把斗篷解下,環顧一圈。

「這裡很好。」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不確定。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真的很好。」

邊郡的日子並不總是安逸。

風沙大,冬天冷,軍務繁忙時,韓驍雲常常天不亮便出門。

可他再忙,也會記得讓廚房少放甜酒,記得我夜裡讀書眼睛易酸,記得我不愛太豔的胭脂,喜歡清淡的茶。

有一回我問他:「你怎麼記得這麼多?」

他正在替我剝栗子,聞言頓了頓。

「不知道。」

我挑眉。

他說:「關於你的事,聽過一遍就忘不了。」

我心裡忽然一熱,十分感動。

15

我擦了擦眼淚。

「韓驍雲。」

「嗯。」

「你過來。」

他放下栗子,走到我面前。

我伸手抱住他。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回抱住我。

窗外風雪漫天。

屋內炭火正暖。

他坐在炕邊,一顆一顆剝栗子給我。

剝著剝著,他忽然說:「京中來信了。」

我抬眼:“怎麼了?”

韓驍雲道:「宋清疑何憶君當年嫌貧愛富,何憶君疑他心裡忘不了你。兩人日日爭吵。何家名聲壞了,母族也不願再幫,門庭冷落。」

我「哦」了一聲。

那些人曾是我的噩夢。

如今聽來,竟像隔了一世。

韓驍雲把剝好的栗子遞到我嘴邊。

「還聽嗎?」

我咬了一口栗子,搖頭。

「不聽了。」

他的眼神柔下來。

我靠在他肩上,看窗外大雪壓枝。

我吃著韓驍雲剝好的栗子,聽見遠處軍營傳來沉沉號角。

屋裡很暖和。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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