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霜雪歸_第九章 可怎麼也打不出曾經的狀態
可怎麼也打不出曾經的狀態,他一遍遍的練習,不料腿一抖,整個人摔了下去。
他用木劍支撐著身子,許久之後,崩潰的倒在了地上。
他將頭埋了起來,抱著那把小小的木劍淚如雨下。嘴裡還時不時呢喃著什麼。
恍惚中,我好似聽到了他說,師尊我錯了,你快來救救我吧。
我負著劍轉身離開,開始了下一段遊歷。
眼見青城欲言又止的垂下了眼簾,我早一步開口,「青城,你忘卻了自己曾經的夙願。」
青城倒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努力讓眼眶的淚水止住。
他從小的意願便是做個醫修,醫遍天下,守護族人。
那年魔族來犯,他望著一個個倒下的族人卻茫然無措,無力迴天,他恨極了,欲與魔族同歸於盡。
那時是我突然趕到,將欲要與魔族同歸於盡的他帶了出來。
事後教他苦煉醫術,渡人,渡己,可惜,他最後誰也沒渡成。
他跪在地上,「師尊,我錯了。」
我轉過頭背對著他,他是這三人對我怨念最深的,我曾經不知曉為何,如今卻明白了。或許那時他就開始恨我,恨我救下了他。
「你的神髓我已經抽了,也早就不必叫我師尊了。」
他望著我,滿目的空洞,「若是沒有莫九煙,我們師徒之間的情分,是不是不會到如今這個地步?」
「事已至此,再做爭辯已是無用。我不殺你,但你對魔族如此之痛恨,現如今真相大白,你會帶著這份執念,抱憾終生,整日苦惱,如此,也算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青城狂笑出聲,笑著笑著竟也痛哭流涕了起來,「哈哈哈哈,是啊,我用著渡我的劍,親手穿進了你的胸膛,我怎麼敢?怎麼敢的?」
「師尊,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你能不能再喚我一聲徒兒?」
大片大片的鮮血從他嘴角湧出,他的身影宛若一隻破敗的蝴蝶。今日他與我爭纏的最久, 又被我抽了神髓,此刻,五臟六腑心脈俱損,在他的大喜大悲之間,也活不了幾月了。
想必他也知曉了自己目前的情況,或許是想得到我的釋懷。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痴心妄想。」
我不願給他這個機會,就此離去。
那日我沒有回頭望他一眼,卻不知道他竟然是那般的決絕。
他躲在自己的房間裡三天三夜,癱坐在地上醉生夢死。
一架架整齊的醫書被他不小心推倒,那都是我從四海八荒蒐羅回來給他的。
他跪起身來一本一本的小心翼翼收拾好,嘴裡喃喃自語。
「這本可寶貴了,是師尊花大價錢從靈山換回來的。」
「這本是古書,很多字跡不清晰,是師尊晝夜挑燈夜讀重新復刻的。」
「這本…」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發哽咽,而後,捧著這些書痛哭起來。
許久,他停止了哭泣,從匣子裡掏出了一瓶藥,緩緩的喝了下去。
「師尊,我該死。若是有下輩子,我一定給您贖罪。」
子墨顫抖著開口,臉上是以前熟悉的乖巧,「師…師尊。」
「師尊,我都是聽信了二師兄的話,還望你能將我留在身邊,哪怕是做牛做馬我都願意。」他死命著向我磕頭,因為用力,額間佈滿了鮮紅。
我遊歷青丘之時,遠遠便望著一隻只幻化成形的九尾狐將子墨團團圍住,欺辱著子墨。
帶頭的那隻九尾狐長相極美,他揚著眉,滿是鄙夷的望著子墨。
「不過是隻克父克母一條尾的雜種,也配在我面前晃盪。」
他是狐族與人生下來的孩子,因此只有一尾。
人狐殊途,子墨的爹孃最終沒有熬過天劫,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他終日受族人欺壓辱罵,我實在是於心不忍,於是便帶著他回了蒼山。
來了蒼山以後,我便把他保護得很好,讓他做回了單純天真的小狐狸。
原是我最疼愛的徒弟,卻對我的怨氣最大。
「不必了。」
見我態度堅決,他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師尊,你難道捨得最心愛的小徒弟重新回到那個地方,被那群狐狸辱罵,欺辱?」
我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曉他是在運用我的憐憫之心。
「這便是你的造化了,我也曾給過你機會,幫助過你,是你自己將自己繞回了原地。」
我伸出手,幻化出劍,不料他率先一步自廢修為。
隨即又垂著眸望向了我。「師尊,如今,我連修為也沒有了,若是回去,肯定是會被欺負的,你當真願意看我慘死嗎?」
我親手將他帶回了青丘。用我的決絕徹底寒了他的心。
我也曾給過他們機會,可他們都沒有珍惜,沒有人願意將一個白眼狼養在身前。
很多年後我再次遇到子墨之時,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面頰削弱的厲害,整個人瘦的不成人形。
他變成了奴隸,任何一個青丘的狐都可以對他頤指氣使。
他本可以高傲的踏月而歸,可最終還是回到了他本來的命數。
此刻夜深了,他的手腳帶著鐐銬,將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角,望著遠處的月亮。
或許是在看那同個方向的蒼山。
自此,天數一切回到了正軌。
我負著劍望向偌大的城樓,也該是好好看一眼我守護的人間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不見明月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