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難逢舊時春_第4章 4沈明洲沉默了一分鐘

4

沈明洲沉默了一分鐘，緩緩開口：

“我伺候她七年，終於能鬆口氣了。”

聽著他那如釋重負的語氣，我緊繃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斷了。

他寸步不離的七年，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愧疚。

我閉上了眼，任由水滴在我的臉上。

時間一秒秒流逝，地下室的室溫驟降。

我臉上的水漬慢慢結起了薄冰，凍得我牙關打顫，小腹墜痛不已。

意識越來越模糊時，一盆水衝到我的臉上。

我猛地驚醒，對上姐姐笑意盈盈的臉：

“夫人別裝了，接您去精神病院的車已經到了。”

我艱難扭頭看去，卻發現一輛破舊三輪後面，拉著一塊透明玻璃罩。

沈明洲耐心給我解開繩索，敷上厚厚的藥膏：

“安安，等你病治好了，我帶你去你最喜歡的冰島看極光，好嗎？”

“但你現在要配合醫生治療。”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眼前陣陣發暈。

沈明洲不管我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動手將我衣服全都脫掉，推進玻璃罩裡。

“專家說過，要想治好，必須要用暴露療法！”

在別人的視線下，我渾身抖如糠篩。

我一邊捂著身體一遍聲嘶力竭敲著玻璃：

“沈明洲......給我藥，我現在還懷著你的孩......”

沈明洲卻好像不忍看我，撇過頭去，將玻璃罩上鎖：

“你不能太依賴藥物，我已經把所有藥都扔了。”

車子漸漸駛離，我絕望地扣著玻璃，落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路上所有人都在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甚至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我直播。

我抱著頭蜷縮在角落，心臟痛到我連呼吸都不能。

車子停在破敗的精神病院時，我整個人已經徹底暈厥，連他們將我綁在電療椅上都沒發覺。

滋啦的電流聲響起，我渾身肌肉猛地縮緊，痛擠壓到我每一寸骨縫。

姐姐和閨蜜笑著按下按鈕，下一瞬，更強烈的電流佈滿我全身。

我渾身癱軟倒在地上，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身下的鮮血不斷蔓延。

我顫抖著抓向她們的腳面：

“你們放過我吧......”

姐姐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你活著，沈明洲的心就只能給我一半。”

“你早就該去死！”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模糊的視線下，沈明洲連忙將我抱起：

“不是說好只是嚇唬一下安安？”

他語氣焦急，手也在發抖。

姐姐卻突然捂著肚子，面色慘白：“我好像要生了！”

沈明洲面色一緊，直接將我推倒在地。

爸媽也手忙腳亂地護著她出門：“姍姍，你堅持住！”

我捏緊掌心，肚子持續的劇痛讓我笑得瘋狂：

“怎麼，扮演遊戲裝不下去了？”

沈明洲頓住腳步，回頭深深看著我：

“安安，以後我再跟你解釋，孩子要緊！”

我看著他慌張的背影，慢慢閉上雙眼。

這場背叛遊戲裡，我一次，都沒能贏。

艱難拖著被鮮血浸染的雙腿，我站上了精神病院的天台。

沈明洲抱著宋姍姍跑出大門，莫名覺得心口發慌。

電話不斷地響，那頭傳來精神病院長慌張的聲音：

“沈總，不好了，夫人失蹤了！”

“她留下的最後一件物品，是......她的孕檢報告單！”

沈明洲心頭泛起驚濤駭浪，他猛地轉身衝了回來。

一邊跑，一邊撥打我的電話。

我看著樓下向我跑來的身影，還是接通了電話。

“安安。”

“沈明淵。”

我最後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抬頭。”

“沈明淵。”

“你抬抬頭。”

沈明洲終於看到了樓頂搖搖欲墜的我，孱弱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在電話那邊大聲祈求。

“安安......不要離開我。”

“求你。”

回答他的只有一聲巨響，那聲音足以將他的靈魂震碎，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