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深情燼,此生不見卿_第20章 20接下來的幾天
20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沒有再強行靠近。
她睡在醫院附近的長椅上,靠打零工換取食物。
她將泳池監控交給爸爸,又把舊懷錶放在病房門外。
爸爸沒有拿。
媽媽便把懷錶留在原處,自己退到走廊盡頭。
她不敢再用道歉逼迫任何人,只能隔著很遠看著我。
醫生給我換藥時,她會下意識站起來。
等到蘇寧安遞來溫水,她又慢慢坐回去。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才是最瞭解我的人。
現在,她甚至不知道我吃藥怕不怕苦,不知道我睡前需要開著一盞小燈,也不知道每次噩夢驚醒後,爸爸要抱我多久,我才能重新睡著。
第三天,我經過走廊,看見她正被保安驅趕。
她瘦了很多,身上還穿著跨越世界時那件沾血的衣服。
我躲在爸爸身後,小聲問:
“她為什麼不回家?”
爸爸沉默片刻:
“因為她把回家的東西弄丟了。”
“那她會死嗎?”
“不會。”
我沒有再問。
媽媽聽見我的聲音,眼裡亮起一點光,卻沒有趁機走近。
她只是隔著人群看了我很久,然後主動跟著保安離開。
當天晚上,醫院遭遇停電。
備用電源很快啟動,可黑暗降臨的瞬間,我還是被嚇得躲進儲物間。
爸爸和蘇寧安到處找我。
媽媽聽見動靜,也在走廊盡頭瘋狂拍門:
“年年!”
“別怕,媽媽在!”
我聽到她的聲音,身體抖得更厲害。
儲物間裡堆放著氧氣瓶。
我看著那些面罩,哭著縮排角落。
窄小的房間像極了那間被反鎖的客房。
我拼命捂住口鼻,彷彿下一刻,宋青闌就會推門進來,重新問我要拿什麼交換下一口氣。
門外,媽媽忽然不再喊了。
她想起蘇寧安治療我時說過,不能強迫我,不能用她的靠近加重恐懼。
於是,她退到很遠的地方,只將懷錶從門縫塞進來。
做完這一切,她還刻意放輕腳步,走到我聽不見呼吸的位置。
懷錶開啟後,響起奶奶年輕時錄下的搖籃曲。
那是爸爸小時候最熟悉的聲音。
爸爸循著音樂找到我。
他開啟門,將我緊緊抱進懷裡。
我沒有看媽媽,只撿起懷錶,問爸爸:
“這是奶奶的嗎?”
“是。”
爸爸眼眶微紅。
“她留給爸爸的。”
我把懷錶放進爸爸掌心。
爸爸握住懷錶,指腹緩緩擦過表蓋上的劃痕。
這件失而復得的遺物,曾經是他與原世界唯一的聯絡,也是宋青闌為了控制他偷偷藏起來的東西。
如今它終於回到爸爸手中,可送還它的人,已經再也回不到我們身邊。
媽媽站在遠處,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可我只對她說了一句:
“謝謝你送回來。”
不是媽媽。
也沒有讓她靠近。
系統倒計時又少了一天。
媽媽捂著嘴,轉身走進樓梯間。
她終於明白,我願意接受的只是懷錶,不是她。
她沒有因為這一句謝謝而欣喜。
因為她清楚,那只是一個孩子對歸還失物之人的禮貌,並不代表我的傷口已經癒合,更不代表她重新擁有了母親的身份。
第二天,爸爸主動找到她。
“系統說,你必須得到年年的接納,才能留下。”
媽媽眼中亮起微弱的希望。
爸爸卻繼續道:
“我不會教他原諒你。”
“你也不許用死亡逼他。”
“他願不願意見你,只能由他自己決定。”
媽媽流著淚點頭。
“好。”
“這一次,我把選擇權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