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死去三年的雙胞胎弟弟，被媽媽用AI復活了。
我把他當作情感依託，每天為他擦洗、唸書。
可今天吃飯時，他那雙電子眼突然鎖定我：
“哥哥，你為什麼要把我推下水？”
我翻出當年的救援記錄，證明自己為了救他險些溺亡。
媽媽卻刪除了掃描件。
“程式不會撒謊，只會還原他生前的記憶。”
此後，我每次申辯，都被他們當成傷害弟弟的第二次證據。
他們取消我的婚約，辭掉我的工作，把我鎖進裝滿攝像頭的舊宅。
電路老化起火那晚，我撥通媽媽的電話求助。
電話那頭，弟弟卻突然尖叫：
“檢測到謊言波段，哥哥又在騙人了！”
媽媽厲聲怒斥：
“你非要逼死你弟弟兩次才甘心嗎！”
螢幕瞬間變黑，我絕望地倒在火海中，窒息而亡。
靈魂飄回別墅時，弟弟隨手摘下機械頸環吃我未婚妻剝的橘子。
爸爸心疼地替他擦汗：
“你當年的案子已經過了追訴期，你哥也沒了，以後都不用演了。”
我的心臟揪成一團。
原來我這三年的眼淚，只是為了給弟弟洗白的劇本。
再睜眼，媽媽正牽著仿生弟弟走進家門。
......
“溯洄，快過來看看，媽媽把你弟弟帶回來了。”
沈傲霜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溫柔。
我坐在沙發上，目光越過她挺括的職業套裝肩膀，落在她身後的男孩身上。
男孩穿著銀色的科技感緊身衣，脖子上卡著一個會發光的環形裝置。
他那雙酷似我的眼睛正呆滯地看向前方，眼底卻藏著一絲活人獨有的得意。
這是沈溯游。
我的雙胞胎弟弟。
上輩子我為了救落水的他險些溺亡，他卻反咬一口，說是我推他下水。
後來沈傲霜用所謂的AI技術將他復活。
我把他當成精神支柱，最後卻被他們在火海中活活燒死。
如今再看到這張臉，我的心臟依然會條件反射般地抽痛。
“溯洄，怎麼不說話？”
林蒼梧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走到我身邊，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這是你媽公司的最新技術，一比一還原了溯游的生前記憶和體貌。”
“他以後就能一直陪著你了，你也不用天天吃那些抗抑鬱的藥了。”
他的語氣裡全是心疼，手卻在發抖。
不知道是怕我拆穿，還是心疼他那個不得不裝成機器人的小兒子。
我緩緩站起身，走向沈溯游。
沈溯游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想往沈傲霜身後躲。
“溯游。”
我輕聲喚他。
“哥哥，我在。”
他機械地回答，連嗓音都做了電子合成的處理。
我抬起手，摸上他的臉頰。
溫熱的，帶著活人的細膩。
“媽媽，這仿生皮膚做得真好，連毛孔都有。”
我讚歎道。
沈傲霜鬆了一口氣，笑著搓了搓手。
“那是自然，這可是公司砸了重金研發的。”
我話音一轉，手指猛地扣住他的臉頰，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裡。
沈溯游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怎麼還會流眼淚？”
我驚奇地湊近，手指再度用力。
“是不是淚腺模擬系統漏水了？”
林蒼梧臉色大變，趕緊撲過來拽開我的手。
“溯洄，你輕點，這矽膠皮膚很薄的，弄破了要送回廠裡修。”
他把沈溯游護在身後，心疼地看著那張被我掐出紅印的臉。
“爸，你緊張什麼？”
我歪著頭看他。
“一個機器而已，破了再造一個不就行了。”
沈傲霜皺起眉頭，壓著脾氣開口。
“溯洄，這不是普通的機器，這是你弟弟的意識載體。”
“你難道不想好好對他嗎？”
又是這種帶著道德制高點的指責。
我垂下眼，壓下眼底的冷意，做出一副侷促的模樣。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弟弟了。”
“我以為AI不會痛。”
沈傲霜的臉色緩和下來，嘆了口氣。
“行了，以後小心點。他不僅是陪伴你的機器人，也是公司的核心機密。”
我沉默地點頭。
“媽媽，他的充電口在哪裡？”
我轉頭四處尋找插座。
“我看到說明書上說，初次啟用需要連線兩百二十伏的家用電源。”
我順手扯過旁邊落地燈的電線，一把拔下插頭。
“來，弟弟，哥哥給你充電。”
沈溯游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門框上。
“檢測到危險源，系統拒絕接入。”
他結結巴巴地念著設定好的臺詞。
沈傲霜立刻上前搶走我手裡的電線。
“溯洄！胡鬧什麼！”
“他是無線充電的，內部有核動力電池，不需要你插電！”
我無辜地看著她。
“可是媽媽，我不放心。”
“萬一他半夜沒電了，記憶丟失了怎麼辦？”
“我不能再失去弟弟一次了。”
我說得情真意切，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
林蒼梧紅了眼眶，拍著我的後背安撫。
“不會的，爸爸保證他永遠都在。”
“你快回房間休息，爸爸帶弟弟去熟悉一下環境。”
看著他們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晚上吃飯時，餐桌上多了一副不鏽鋼碗筷。
那是林蒼梧特意為沈溯游準備的。
沈溯游筆直地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的發光圓環一閃一閃。
“系統提示，機體需要補充機油。”
他盯著桌上的紅燒肉，嚥了咽口水。
上輩子，他們就是用這個藉口，讓他名正言順地在餐桌上吃飯。
說是由食物轉化為生物電能。
我放下筷子，走進廚房，拿出一瓶金黃色的食用花生油。
“家裡沒有機油了，用這個代替吧。”
我擰開瓶蓋，直接倒進他的不鏽鋼碗裡。
滿滿一大碗，油膩的氣味散發出來。
沈溯游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懵了。
“哥哥，系統不相容植物油。”
他試圖拒絕。
我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低沉卻不容拒絕。
“說明書上寫了，植物油脂也能潤滑仿生腸道。你喝了，哥哥才放心。”
沈傲霜放下酒杯，輕咳了一聲。
“溯洄，不用勉強他。他其實可以攝入常規食物，透過微型反應爐消化。”
“是嗎？”
我夾起一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塞進那碗花生油裡，攪和了幾下。
“那就把這個吃了吧，溯游最愛吃紅燒肉了。”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林蒼梧看著那碗油膩的混合物，反胃地皺起眉頭。
“溯洄，這怎麼吃得下去啊。”
“爸，他是個機器人，又沒有味覺，只要能補充能量就行了啊。”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
“難道你們在騙我，他其實是個真人？”
這句話一齣，餐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傲霜臉色一僵，立刻端起母親的架子。
“胡說什麼！你弟弟都去世三年了，這是科學！”
她轉頭看向沈溯游，眼神里帶著暗示。
“01號，把能量劑攝入。”
沈溯游咬著牙，端起那碗飄著厚厚油脂的花生油。
他閉上眼睛，仰頭喝了一大口。
劇烈的反胃感讓他整個人都在顫抖，但他死死捂住嘴，沒有吐出來。
“能量補充完畢。”
他機械地播報，眼角的淚水卻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抽出一張紙巾，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溯游真聽話，明天哥哥再給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