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上開出的花,不屬於這個春天_第 5 章 不是一輛
第 5 章
不是一輛,而是好幾輛。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刺破了清晨的薄霧,直直照進院子裡。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王翠花的慘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李鳳霞手裡攥著的瓜子猛地撒了一地。
王大志懷裡的報紙包沒抱穩,紅色的百元大鈔撒了一地。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來了?”
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里透著恐慌。
院門被大力推開。
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衝了進來,迅速控制了現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容嚴肅的女性二級警督。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被綁成一團、渾身是血的我身上。
“誰是夏星嶼?”
警督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們接到省公安廳協查通報。”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喊出聲:
“我是!”
“我是被拐賣的!救救我!”
那一刻,我看到王大志的腿軟了,直接癱坐在那一堆散落的鈔票上。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李鳳霞最先反應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湊到警督面前,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這是我兒子,今天出門入贅,小兩口鬧了點脾氣。”
她指著王翠花,“不信您問她,彩禮都給了。”
警督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斷繩和地上的血跡。
“鬧脾氣需要把人綁起來打?”
她轉頭衝身後的警員一揮手。
“把人解開。現場所有人,全部帶回派出所。”
兩名警員快步走過來,替我解開繩子。
當他們看到我被瓷片割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時,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小夥子,能走嗎?”
我藉著警員的力氣站起來,胃部的抽痛讓我冷汗直冒。
但我站得很直。
“能。”
我一步步走到李鳳霞和王大志面前。
他們看著我,眼神里終於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虛偽,只剩下驚恐。
“我說過,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警車呼嘯著駛出村子。
一路上,李天昊坐在我對面,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我的那本通知書。
以往那個高傲、理所當然的弟弟,此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派出所的審訊室裡,白熾燈亮得刺眼。
警督坐在我對面,給我遞了一杯溫水。
“你叫夏星嶼,對嗎?”
“我們核對過DNA資料庫,你的資訊和十八年前省城一宗人口拐賣案高度吻合。”
我握著紙杯,熱度傳到手心,卻暖不透我冰冷的血液。
“我不叫李星嶼。我是被他們買來的。”
我把這十八年的經歷,從六歲那年村口的毆打,到被當成免費勞動力,再到今天被以八萬塊強制逼婚,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隔壁審訊室裡,傳來李鳳霞氣急敗壞的狡辯聲。
“警察同志,這怎麼能叫買賣呢!”
“當年那對夫妻跑到我們村,是他們自己不要孩子了。”
“我們給了他們兩萬塊‘營養費’,這叫收養!我們可是養了他十八年啊!”
王大志也在哭嚎。
“我們掏心掏肺地對他好,這白眼狼怎麼能誣告我們?”
聽到這些話,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警督放下筆,眼神中閃過一絲譏諷。
“收養?”
她拿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十八年前,受害人夏某夫婦在你們村口尋找失蹤兒子。”
“不僅遭到你們全村兩百多人的暴力毆打,夏某雙腿膝蓋被鋤頭粉碎性骨折,其丈夫腦震盪導致短暫失明。”
“你們搶走了孩子,還說他們是人販子。”
警督重重地合上檔案。
“這是立案材料。當年由於法不責眾,加上你們村地理位置偏僻、全村包庇,受害人被扔出村後線索中斷。”
“但現在,這筆賬,該清算了。”
審訊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警員敲門進來,神色有些激動。
“趙局,報案人來了。”
警督猛地站起身。
我握著水杯的手也跟著一緊。
報案人?
是我親生父母嗎?
我被警員帶出審訊室,走到大廳。
派出所門外,不知何時停了三輛純黑色的邁巴赫。
車牌號,全是省城的連號。
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的,是一個頭發乾練、西裝革履的女人。
她拄著一根定製的黑金手杖,走路有些跛。
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場,依然壓得周圍人喘不過氣。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穿著素雅正裝、氣質溫和的男人。
那是我的親生父母。
十八年前橋頭那對絕望乞求的夫妻。
他們一踏進大廳,目光瞬間越過所有人,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男人的眼淚決堤般湧出。
他不顧一切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寶寶......爸爸來晚了......”
他的聲音和十八年前那個夏天的哭喊重疊在一起。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把我們強行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