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救一人，就老一歲_第8章

第8章

?林深的呼吸在瞬間凍結。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字跡，手心滲出冷汗。

?趙磊是怎麼發現的？

?簡訊緊接著又彈了出來：

?【趙磊】：今晚十二點，城西廢棄倉庫。你自己一個人來，要是敢帶人或者報警，我就把你靠壽命換預知能力的怪事徹底捅給媒體！

?林深握緊拳頭，眼神冷如冰霜。

?午夜十二點，城西廢棄倉庫。

?空氣中散發著黴味與刺鼻的油漆味。

?趙磊叼著煙，從陰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極度瘋狂而扭曲的笑容。

?“林大醫生，這才多久沒見，你怎麼老成這副鬼樣子了？”

?趙磊上下打量著林深，眼裡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我算明白了，你那天能提前知道我家暗格，根本不是什麼靠技術或者直覺。”

?“你是在用命換未來，對不對？！”

?趙磊湊到林深面前，壓低聲音威脅道：

?“我現在輸光了所有錢，黑道上的人都在追殺我。”

?“給我準備五百萬現款！”

?“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於眾，讓你被當成怪物抓去解剖研理！”

?林深沒有說話。

?他看著趙磊那張猙獰的臉，眼神一沉，猛地伸手抓住了趙磊的領口！

?趙磊沒料到林深會突然動手，下意識想要推開。

?然而在兩人皮膚相觸的剎那——

?轟！

?未來72小時的碎片如決堤的洪流般衝入林深的大腦！

?畫面中，趙磊今晚拿到錢後，立刻奔赴了一場他自己一手籌劃的地下賭局。

?他試圖靠出千翻盤，還債保命。

?但對方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動作。

?在黑漆漆的巷子裡，對方直接痛下殺手，將趙磊打倒在地，亂棍砸死！

?鮮血濺滿了牆壁。

?碎片戛然而止。

?林深鬆開了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看這一眼未來，生命力再次被抽離。

?林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滲出冷汗。

?趙磊整理了一下領口，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喊道：

?“說話！少給我裝死！給不給錢？！”

?林深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在以前，作為一名治病救人的醫生，林深可能會開口警告他，甚至阻止這場悲劇。

?但現在，林深想到了被推倒骨折的大媽，想到了因為轉移而丟掉雙腿的徒弟。

?如果自己出言干預，改變了趙磊死於非命的結局。

?這份死債，又會隨機轉移到哪個無辜的人身上？

?難道還要讓無辜的陌生人替這個惡棍去死嗎？

?林深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雙眼一片死寂。

?他沒有開口說一幅字，也沒有發出半點警告。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默默地向倉庫外走去。

?“林深！你特麼給老子站住！你耳聾了嗎？！”

?趙磊在背後發瘋般地大吼，但林深頭也不回。

?數小時後，清晨的陽光灑進醫院走廊。

?一則訊息迅速傳開。

?趙磊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因為賭博衝突被當場打死，屍體已經被送去了殯儀館。

?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林深正坐在辦公室裡。

?他的手劇烈地發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死不救。

?作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他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走向死亡，卻沒有發出哪怕一聲提醒。

?巨大的道德煎熬與愧疚感如無數細小的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林深衝進洗手間，跪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等他撐著洗手檯站起身，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時，卻猛地愣住了。

?鏡子裡的那張臉，並沒有像之前改變未來時那樣快速衰敗。

?因為他只是“看”了未來，並沒有去“改變”它！

?預知不改變，只付出的“看”的代價——僅僅是一歲的壽命。

?可經歷了前幾次的折損，如今鏡子裡的林深，頭髮已經全白，眼眶凹陷，皮膚鬆弛，滿臉橫紋。

?三十六歲的軀殼裡，赫然裝著一具六十歲老人的殘軀！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個蒼老可怖的自己，眼淚無聲地滑落。

?就在此時，手機響起了急促的鈴聲。

?是養老院打來的。

?林深心頭猛地一緊，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護士沉重的聲音：

?“林先生......您母親快不行了，請您立刻過來一趟。”

?林深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趕到了養老院。

?病房裡，母親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如同一縷細絲。

?林深撲倒在床邊，緊緊握住母親乾枯冰冷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媽......是我，小深來了......”

?母親緩緩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老人的眼神似乎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白髮、滄桑憔悴、看起來像個六十歲老人的男人。

?母親的唇角微微顫抖著，艱難地伸出褶皺的手，撫摸著林深的白髮。

?她的眼裡流出了混濁的淚水，輕聲呼喚道：

?“爸爸......”

?“你來看我啦......”

?話音落下，母親的手掌重重地下垂。

?心電圖拉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林深僵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

?母親到死，都以為面前這個蒼老無比的親生兒子，是她早已離世多年的父親。

?極度的悲痛讓林深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抱著母親的遺體，在死寂的病房裡無聲地抽搐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