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團圓，我不奉陪了_第10章 九月

第10章

九月，我正式進入清華。

報到那天，表姑穿著新買的碎花裙，在校門口拍了幾十張照片。

她逢人就說：

“這是我家知遙。”

“沒啥，也就考了720分。”

嘴上說著沒啥，笑得牙都快露完了。

我沒有申請父母承擔學費。

獎學金足夠覆蓋第一年的費用。

空閒時間，我接了校內助教和線上家教。

日子忙，卻踏實。

爸爸的公司沒能撐過年底。

宣傳造假、合作取消，再加上資金鍊斷裂，他賣了別墅和兩輛車。

媽媽搬進出租屋後，給我寄過很多東西。

補了十八年的生日禮物，厚厚一沓道歉信，還有當年沒來得及送我的小書包。

我全部原路退回。

她後來去了鄉下。

表姑說，她站在我住過的舊屋裡哭了很久。

她看見漏雨的屋頂，凍裂的木窗，還有我趴在煤油燈下寫作業的小桌子。

她問表姑：

“知遙小時候，是不是很想我們？”

表姑說：

“想啊。”

“八歲前，天天想。”

“八歲後，不敢想。”

媽媽沉默了很久。

走前，她把一張銀行卡留下。

表姑沒收。

遲來的錢，不是補償。

只是在替送錢的人減輕良心。

林妙妙最終沒能出國。

偽造授權書的事情經過調解，她退還證件，公開道歉，也留下了記錄。

她第一次出去找工作，才發現沒有人會像父母一樣，替她把所有問題都怪到別人頭上。

半年後，她給我發來訊息。

“姐，對不起。”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次不是爸媽逼我說的。”

我看完，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

不原諒，不報復。

她往後活成什麼樣，與我無關。

四年後，我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站上禮堂。

表姑坐在第一排，哭得一包紙都不夠用。

典禮結束，我在人群外看見了爸媽。

爸爸老了很多。

媽媽手裡捧著花，不敢靠近。

“知遙。”

“我們就想看看你。”

我停下腳步。

媽媽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這些年，媽每天都後悔。”

“能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

爸爸別開臉，聲音發啞。

“以前是我們做錯了。”

“你要還生氣，就罵幾句。”

“別真不認家。”

我看著他們，心裡很平靜。

“我沒有生氣。”

媽媽眼裡剛亮起一點光。

我繼續說：

“因為你們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臉上的光慢慢熄滅。

爸爸張了張嘴。

“那我們以後。”

“沒有以後。”

我挽住表姑的胳膊。

“你們當年說，我離至親越遠，大家越平安。”

“這句話，我聽進去了。”

“所以，別再來找我。”

我轉身走進燦爛的陽光裡。

表姑偷偷抹眼淚。

“真不回頭看看？”

我笑著搖頭。

“不看了。”

曾經，我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只想回到父母身邊。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路不是歸途。

有些人也不是家人。

如今山高路遠。

我有真正愛我的人，也有屬於自己的家。

至於他們的團圓。

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