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金寶_第12章 十年後

第12章

十年後，我十五歲。

憑藉著優異的成績和「自強不息照顧重病家屬」的名頭，我拿到了市裡最好的高中的全額獎學金，甚至還有幾家媒體專門來採訪我。

鏡頭前，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笑容純淨而堅韌。

記者紅著眼眶問我：「金寶，這十年來，你一個人撐起這個家，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是什麼信念支撐著你？」

我看了眼鏡頭，微微一笑，眼神清澈無比。

「因為我愛我的家人，我希望能靠自己的雙手，讓他們安享晚年。」

採訪播出的第二天，我最後一次回到了那個老破小的出租屋。

屋裡的氣味已經令人作嘔到極點。

周老太早在三年前一個寒冬的夜晚，因為褥瘡感染引發敗血症，在極度的痛苦中嚥了氣。

只剩下我爸，像一具還會喘氣的乾屍，躺在滿是排洩物的床上。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費力地轉動眼珠，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恨，只有深深的哀求。

他想求我給他個痛快。

我走到床邊，從書包裡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拍在他乾癟的胸口上。

「爸爸，這是器官捐獻同意書，我已經幫你按了手印。」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破裂風箱般的赫赫聲，拼命搖頭。

我俯下身，貼在他的耳邊，輕柔地說道。

「爸爸，當年你為了所謂的招財童子，默許我媽把我凍死在陽臺上。」

「可你就沒有生兒子的命啊！還是我求了閻王爺好久，他才肯讓我投胎回來討債，可惜我，我是不會結婚生子的，你們老周家註定要斷子絕孫了。」

我爸的瞳孔瞬間緊縮，死死地盯著我。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招財金寶。

而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周招娣。

他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緊接著，一口濃黑的血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我平靜地後退了一步，看著他在抽搐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外面陽光正好。

我推開那扇破舊的門，走出陰暗潮溼的樓道。

迎著南風，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真暖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