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終於不屑再偽裝自己_第二章 我決定冒個險
我決定冒個險。之前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變得更強烈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中迅速出現。
林嘯死了,但你不是兇手,對不對?我用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笑著說。
劉樂天的瞳孔收縮了起來,臉上卻不動聲色。這個細微的差別不僅是我,連韓東昇都看出來了,他激動地在椅子上扭動了一下,後者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如果一個人稱自己殺了人,但其實他是無辜的,卻非要承認自己就是兇手,有三種情況:一,這人是被強迫的,有人抓住了他的命門,逼迫他承認自己是兇手;第二,出於某種原因,他產生了幻覺,認為自己殺了人;第三:他在掩護真正的兇手。
劉樂天的反應很像是產生了幻覺,比如案發現場那條沒人見過的狗,我一直覺得應該是劉樂天的幻覺。但他的行為又像是在替誰做掩護。問題是,為什麼劉樂天對這條是否存在都未可知的狗有著這麼強烈的印象?
我決定再加大力度查查那條狗。畢竟韓東昇在現場發現過狗毛,這條狗很可能真的存在。而且這條狗,搞不好對劉樂天有著異乎尋常的意義。
此前經過對劉樂天同事的走訪,我們獲知劉樂天可能的確有過一條邊牧犬。他性情孤僻、獨來獨往,和狗的感情很深。雖然同事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畢竟他也從來沒有邀請過他們——但都知道他對狗有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
同事們說,他念叨最多的,是一條邊牧犬。
我們決定重新走訪劉樂天的鄰居。
這是現場勘察的基本程式,所以我們其實案發開始就已經做過詢問工作了。不同的是,我的側重點在於劉樂天的房子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出現過,或者有沒有什麼人進出過他的房子,鄰居的回答基本都是否定的,更多的是不知情——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劉樂天的房子位於整個樓道的盡頭,對門恰好長期空置,所以即便是最近的鄰居,也離他的房子有一定距離,確實知道得不多。
當然,在詢問中我們也提到了那條神秘的狗。當時鄰居們說並沒有看到劉樂天養過狗,雖然極少有人見過他,但從沒發現在他的居處有過養狗的痕跡。
這次再進行詢問的時候,那幾個鄰居都有些戰戰兢兢的。畢竟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他們也聽說了一些案件的資訊。不管是誰,知道自己的樓道里出了兇案,也不會鎮定自若。再次進行詢問的時候,我們都能夠感受到周圍人詫異的目光。同第一次躍躍待試的探求不同,這次人們的神情充滿了慌亂和驚恐。
這次對於養狗資訊的探究比上次詳細得多。我們對樓道里的各戶都逐一進行了細緻詢問,包括劉樂天對狗的喜愛和那條邊牧。
開始時,和上次一樣,我們一無所獲。畢竟,劉樂天對於狗的喜愛並不病態,也許只是他孤獨生活的一種寄託。現在很多人將感情訴諸於寵物,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很多關於養犬的糾紛也就是基於此。
事情出現轉機是從一個輕微的喟嘆開始的。
走訪到走廊另一端的一戶人家時,我們已經有些疲憊了。反覆聽那些居戶的陳述和埋怨,我和韓東昇都有了些許的倦怠。畢竟我們是來了解案情的,並不是來傾聽不文明養犬的訴求的,那些遛狗不拴鏈、隨地大小便和對居民造成的不便似乎成為了這次走訪的核心主題,牢牢地佔據著談話的中心。
同樣,這次和這戶老人的談話並沒有什麼進展。她絮絮叨叨地反覆強調周圍鄰居養狗的不便和對於狗在電梯裡隨地便溺的厭惡,講了兩個小時。我和韓東昇幾乎要在她面前昏睡過去,但職責所在,只能強打精神繼續這場冗長的會面。
雖然她對於我的詢問毫不在意,答非所問的情況幾乎持續了整個對話,我還是在結束的時候表示感謝,畢竟這就是刑警日常的工作。調查詢問從來不是一個愉快的過程,枯燥無聊的談話和徒勞無功的往返才是我們工作的日常。
送我們出門的時候,老人皺紋堆積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扶著門框衝我們擺擺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這小區裡養狗的人太多了,沒素質的更多。不像樓上那個丫頭,素質高得很。
誰?我一下扶住即將關上的門,問。
樓上的那個丫頭,我也不知道叫什麼。我看到一次她抱著一條狗出來,那狗好乖的,在她懷裡也不叫。那姑娘看我一個人在電梯裡,還示意我先走。老人說到這裡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像那些養狗的,看到有人在電梯上還硬要擠上來,沒素質!
她頓了頓接著說:說起來,她好像抱的就是一條邊牧。
我心裡抖了一下,問:那女生長什麼模樣?
老人思索了一下說:忘了,實在是想不起來的。這也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不過丫頭穿得倒是挺別緻,寬衣長袖的,看著就樸實。
我的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女人,韓東昇的肌肉也緊繃起來,顯然他也想到了鄔靜。
我們重新站在劉樂天面前的時候,他已經重新恢復了鎮定,看著我的眼神再次漠然起來,直到我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你認識鄔靜嗎?
不……認識。他緩緩地搖搖頭,眼神渙散,不過我看到他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你認識她。我敲敲桌子,劉樂天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勾起了背,我接著說:她當時打電話送你去了醫院,你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哦……那我認識。劉樂天似乎鬆了一口氣,垂著頭說。
她有條邊牧,你知道嗎?我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地說出這句話。
出乎意料,劉樂天什麼都沒說。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很長時間,劉樂天抬起頭來,眼睛裡噙滿了淚。
之後,他再也沒有說過一個字。
我並不擔心。劉樂天的表現已經說明問題了,他的這個「好鄰居」,絕不僅僅是個鄰居這麼簡單。連我旁邊的韓東昇都看出來了,鄔靜才是解決整個案件的關鍵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