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加班第七天,我成了主管的老闆_第五章 10月8號
第五章
10月8號,早上八點五十。我到公司的時候,會議室還沒人。
我把隨身碟插進會議室的電腦,把證據檔案按順序排好:採購記錄對比表、郵件截圖、回扣分成表、舉報信照片、對賬單錄音、監控錄影、劉建華威脅我的錄音、證據保全公證書。每一份都標好了日期和來源。
九點半,人陸續來了。三十多個人擠在會議室裡,椅子不夠,有人站著。
劉建華九點四十到的,張志強跟在他後面。
劉建華主持會議。先講了十分鐘,國慶期間大家辛苦了,公司不會忘記大家的付出。他喝了口茶,接著說:
“但是,國慶加班期間,有人態度不端正,效率低下,還試圖洩露公司機密,給公司造成了嚴重損失。”
他看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林辰,試用期不合格,從今天起你被辭退了。收拾東西,馬上離開公司。”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小李想站起來,被王姐一把拉住了。王姐衝他搖了搖頭。
我站起來,沒辯解,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五十八分。
劉建華笑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怎麼,不服氣?我告訴你,在這家公司,我說你不合格你就不合格!”
“劉主管,”我打斷他,“你還有兩分鐘。”
他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我說,你還有兩分鐘。兩分鐘以後,你就沒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劉建華的臉漲紅了,騰地站起來:“林辰你什麼意思?你被開除了。馬上給我滾出去。”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四個人走進來。兩個穿西裝的,總部審計部和法務部;兩個穿警服的,經偵大隊的。
劉建華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你們……幹什麼?”
沒人理他。審計部的人走到我面前,遞過來一份檔案,是集團的任命書,白紙黑字蓋著公章:“林總,董事長讓我交給您的。”
林總。兩個字,會議室裡靜了兩秒,然後熱鬧了。
“林總?他不是試用期的嗎?”“總部來的?”“我就說他不對勁,一個試用期的怎麼能那麼淡定……”
小李張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劉建華,半天合不上。王姐的手在發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劉建華的腿開始抖,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音。張志強站起來想走,被警察攔住了。
我走到會議室前面,拿起遙控器,開啟大螢幕。
第一頁,採購記錄對比表:“恆遠商貿,月月採購十五萬,價格比市場價高百分之三十。劉主管,這個規律,你沒起疑嗎?”
劉建華嘴唇動了動:“採購價格高一點很正常,供應商不同價格就不同,這能說明什麼?”
“是嗎?”我翻到第二頁,郵件截圖,“那這個呢?去年12月,王總給你發郵件,二十萬走賬,回扣五萬打你老婆的卡。你回四個字,打老地方。”
劉建華的額頭開始冒汗:“這郵件是偽造的。你憑一張截圖就想冤枉我?”
我沒說話,翻到第三頁,是一份蓋著公證處公章的證據保全公證書:“這份公證書,是我10月6號在正天公證處做的,證明這封郵件的取得時間、來源和內容真實性。劉主管,你說偽造的,要不要請公證處的人過來當面對質?”
劉建華說不出話了。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滾下來。
我翻到第四頁,回扣分成表:“這是從你電腦裡的加密資料夾找到的。檔名‘家用’,密碼跟你開機密碼一樣,六個八。三年回扣總額一百八十萬,全部打入你老婆李桂蘭的銀行卡。另外,”我頓了頓,看了一眼張志強,“分公司總經理張志強,每個月拿三成,三年共計五十四萬。”
張志強的臉綠了,騰地轉向劉建華:“劉建華,你什麼意思?什麼三成?你別血口噴人。”
劉建華急了:“張總你聽我解釋,這表不是我做的,是他……”
“不是你做的?”我打斷他,“資料夾在你電腦裡,密碼跟你開機密碼一樣,六個八,你告訴我不是你做的?”
劉建華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我翻到第五頁,舉報信照片:“三年前,運營部助理陳建明,給東莞市勞動局寫了一封舉報信,舉報你吃回扣、強制加班、剋扣工資。這封信沒有寄出去,在你辦公室的抽屜裡找到的。”我把照片放大,“陳建明寫完這封信的第二個月,從公司樓頂跳下去了。死的時候二十四歲。”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王姐的眼淚掉了下來。
劉建華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話:“那封信……那封信是他自己沒寄,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我翻到第六頁,按下播放鍵。劉建華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一聽就是喝了酒的,整個會議室聽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之前那個助理陳建明是怎麼走的嗎?他從公司樓頂跳下去了。警察說是自殺。你信嗎?”
錄音放完,我看著劉建華:“劉主管,這段話,是你昨晚在辦公室跟我說的。你親口提到了陳建明的死,並且用它來威脅我。你還說,張總讓你拿,你不敢不拿。這些話,你認嗎?”
劉建華腿一軟,癱在椅子上。他看著我,忽然換了一副哀求的腔調:“林總,我交代,我都交代。是張志強讓我乾的,回扣他拿三成,我只是個跑腿的……”
張志強跳起來:“劉建華你放屁。是你主謀。錢都打到你老婆卡上,關我什麼事。”
“是你拉我下水的。三年前你說幹兩年就收手,現在呢?”
兩個人隔著桌子互相撕咬。警察上前把他們分開,按住。
劉建華被按在桌上,臉貼著桌面,忽然不掙扎了。他側著頭,看著我的方向,聲音啞了:“林總……我兒子才八歲。他什麼都不懂。”
我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我想到陳建明的父母,兩個頭髮全白的老人,從老家趕來,拉著我的手哭了半天。
“你兒子八歲。”我說,“陳建明死的時候二十四歲。他爸媽也是從小把他養大的。”
劉建華閉了嘴。警察把他架起來,戴上手銬。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警察把他帶了出去。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小李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臉漲得通紅:“林哥……不,林總。之前我還說你太好欺負了,讓你跟他幹。原來你一直在忍。”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那句‘讓他拿’,我現在才明白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天資料透視表,你隨口一說我就搞定了,我當時就猜你不簡單。”
王姐也走過來,眼眶紅紅的:“林總,那天我跟你說劉主管惹不起,讓你小心點。你只是笑了笑。”
“現在我全明白了。你不是怕他。你是在等他自己跳進來。”
我看著他們,擺擺手:“都坐吧。還有幾件事,我要宣佈。”
我走到會議室前面,看著所有人:“從今天起,這家公司不強制加班。到點就走,誰也不許攔。”
下面有人小聲歡呼。
“試用期員工,全部補交社保。已經離職的,公司主動聯絡,該補的補,該賠的賠。”
王姐別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加班費,按國家標準發,之前欠的,一個月內補齊。”
小李在下面使勁鼓掌。掌聲越來越大,最後整個會議室都在鼓掌。
我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他們有的在這兒幹了五年,有的幹了三年,有的跟我一樣是新來的。
被壓得太久,人會把不正常當成正常。但這不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