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誰還記得傘_第8章 8直到那個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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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週四。

又是一場雨。

我撐傘下班，走到公司門口，腳步停住了。

簷下站著一個男人。

風衣，行李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手裡握著一把黃色的傘。

五年了，那把傘的傘骨斷過一根，是他自己修好的，修得很笨拙，纏著一圈黑色的膠帶。

陸景程。

他瘦了很多，眼睛卻亮得嚇人。

“蘇梔。”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辭職了。”

“我和許漫斷了所有聯絡，手機號換了，微信刪了，公司也辭了。”

“我來這裡找工作，房子都看好了，就在江對面。”

陸景程的眼睛神采奕奕。

裡面扇著的光似曾相識。

曾經我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雨聲很大。

我看著他，始終覺得很平靜。

沒有恨，沒有報復的快感，甚至沒有意外。

像看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人，講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陸景程，”我說，“你做這些，是你的事。”

“不是我的答案。”

他愣住了，聲音發顫。

“蘇梔，我後悔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後下雨，我都來接你，我只給你一個人送傘。”

“不用了。”

我打斷他。

“我現在每天都看天氣預報。”

他僵在原地。

這句話他大概記起來了。

暴雨那晚，他隔著電話衝我吼， 成年人了，不知道自己看天氣預報帶傘嗎？

一語成讖。

他說的對，我真的學會了。

陸景程伸手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我往後退了半步。

很輕的半步。

他卻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

“蘇梔，”，他啞著嗓子，“我知道錯了，我錯得離譜，我和許漫一次次的越界，無視你的委屈和難過，是我太自私，是我太蠢！”

“你離開後，我才看清自己的心，那顆心上，從頭到尾只有你的名字，我還來得及嗎？”

我撐開手裡的傘。

粉色的，新傘，傘面印著一朵很小的向日葵。

“陸景程，你看。”

“傘這東西，本來就不難買。”

“難的是，我以前總以為，非得等人送，珍貴的是那片心意。”

“我等了你五年。”

“現在不等了，才發現，雨也沒那麼冷，帶傘也沒有那麼難。”

“我再也不需要別人送傘了。”

他眼眶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走進雨裡。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混在雨聲裡，斷斷續續。

他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那以後，我能不能來看你？”

“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

“陸景程，五年前你說，以後下雨你都會來。”

“你做到了。”

“你在給我送傘的路上，又愛上了別人，把我變成了順便，我給了你五年時間，無數次機會，可你從沒有看見。”

“後來我發現，你只是不想看見，那我也沒必要唱獨角戲了。”

我看著陸景程那滄桑的眉眼，曾幾何時，我摯愛的少年。

以為會相伴白頭的少年。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我釋然地笑笑。

“從今往後，晴天是我的，雨天也是我的。”

“都與你無關了。”

我撐著傘，一步一步走遠。

江邊的路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姐發來的訊息。

“小蘇，明晚部門聚餐，江邊那家新開的館子，給你慶祝轉正。”

後面還跟了一個笑臉。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

雨漸漸小了。

我收了傘，仰起頭。

天邊有一道很淡的晚霞。

有些答案，等一場雨就夠了。

而往後的每一滴雨。

我都有自己的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