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誰還記得傘_第6章 6陸景程回到許漫家的時候

6

陸景程回到許漫家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

許漫嚇了一跳，趕緊拿毛巾給他。

“景程，你怎麼不打傘？”

陸景程沒接，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她辭職了。”

“蘇梔把工作辭了。”

許漫擦頭髮的手頓了頓，很快又溫柔地笑。

“辭就辭了嘛，我們那家公司本來加班就多，要不是我嫌麻煩，我也辭職了。”

“梔梔就是鬧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次不是這樣，雷聲大雨點小。”

“等她想通了，自己就回來了。”

陸景程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

“真的？”

“真的。”

許漫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五年了，她哪次真的離開過你？”

“她離不開你的，景程。”

“就像......我也離不開你一樣。”

最後那句話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景程沒聽清，也沒力氣問。

那晚他睡在許漫家的客房。

大概是淋了雨，心口那塊地方空得太厲害。

他做夢了。

夢裡回到五年前。

蘇梔站在公司簷下，抱著檔案，踮著腳看雨。

他撐著傘走過去，把傘塞給她。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陸景程，你怎麼來了？”

他說：“下雨了，我來接你。”

她笑著鑽進傘下，肩膀故意擠他。

“那以後下雨，你都要來。”

“好。”夢裡的他說，“以後下雨，我都會來。”

畫面一轉。

是醫院的走廊，是颱風天漏水的出租屋，是中秋那桌涼掉的八菜一湯。

蘇梔站在每一場雨裡，一次比一次站得遠。

他撐傘追過去，想把她拉進傘下。

她卻往後退了一步，笑著搖頭。

“不用了，陸景程。”

“我自己有傘了。”

雨幕落下來，她的身影越來越淡。

他瘋了一樣往前跑，喊她的名字。

“蘇梔！你不要走！你回頭看我一眼！”

她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很平靜，像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整個人消失在了雨裡。

陸景程猛地驚醒，坐起來，心口疼得像被挖掉一塊。

凌晨三點。

窗外還在下雨。

他抓過手機，指紋解了三次才解開。

撥蘇梔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微信，還是紅色感嘆號。

他翻遍通訊錄，找到蘇梔大學時最好的室友。

電話打了四通才通。

“喂？”

“周琪，是我，陸景程。”

“蘇梔去哪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景程，你還好意思問？”

“她走了，前天上午的高鐵。”

“回她老家了，工作都安排好了。”

“她說，南城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陸景程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她......有沒有留話給我？”

周琪冷笑了一聲。

“留了。”

“她說，讓你把傘收好。”

“以後別再隨便答應人，說下雨一定會來了。”

電話掛了。

陸景程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忽然他掀開被子下床，胡亂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許漫被吵醒，追出來。

“景程，這麼晚了你去哪？”

“找她。”

“我去南城站，蘇梔一定還在！”

“景程！”許漫拉住他，聲音發抖，“高鐵前天就走了，你不可能找到她的！”

“她真的走了......”

陸景程站在玄關，僵了很久。

凌晨五點，陸景程開車回到那個合租的房子。

推開門，黑著燈，空的。

他開啟客廳的燈，整個人愣住了。

茶几上，放著一個紙箱。

項鍊，手錶，玩偶。

那把黃色的傘，整整齊齊碼在最上面。

箱子上貼了一張便籤。

蘇梔的字，瘦瘦小小的。

只有四個字。

“物歸原主。”

陸景程站在箱子前，忽然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他這才發現，蘇梔帶走的東西少得可憐。

兩個行李箱。

而還回來的，是整整五年的他。

窗外，天快亮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陸景程抱著那把黃傘，在空房子裡坐了一整夜。

五年前，蘇梔撐著傘，說這輩子認定他了。

五年後，她把傘還給了他。

她放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