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親手把金榜題名的狀元郎讓給庶姐_第2章 2

重生後,我親手把金榜題名的狀元郎讓給庶姐發布時間:2026-09-24作者:蟹堡王秘方

第2章 2

5

父親手中茶盞重重砸在梨花木案几上,滿堂瞬間死寂。

他猛地拍案而起,虯結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滿面怒容: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我陸家嫡庶兩位千金,豈能同嫁一人?”

母親柳氏方才溫和的笑意盡數斂去,眉頭緊緊擰起,起身站到父親身側:

“裴狀元,你寒窗苦讀十數載,飽讀聖賢詩書,怎會說出這般有違禮法綱常的話?”

裴行舟立於廳堂正中,一身大紅狀元官袍襯得身姿挺拔,面上不見半分慌亂。

只從容拱手,語調溫潤無波。

“丞相大人,夫人,下官絕非有意唐突二位小姐,更不敢輕慢陸家門第。”

“昨日詩園遊會變故頻發,兩位小姐皆與下官結下緣分,故才斗膽冒昧提出此請。”

“嫡小姐險些落水,下官出手相救,乃是分內道義。”

“至於庶小姐月瑤姑娘,與下官素來存有舊識之誼。”

他話語輕飄飄掠過,刻意模糊了當日跌入湖水的人究竟是誰,只含糊將我與陸月瑤並列。

屏風之後,一道纖細身影劇烈一晃,發出咚的輕響。

我餘光透過雕花鏤空屏風,清晰看見陸月瑤指尖死死掐著錦緞衣袖。

她以為裴行舟當眾提出同娶二人,是特意為她討要名分。

我端起身側白瓷茶盞,低低笑出聲,精準打斷裴行舟未完的說辭。

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狀元郎口中的緣分,倒是聽著新奇。”我抬眼,目光直直撞向裴行舟,

“我姐姐月瑤常年深居簡出,平日裡連府門都極少踏出,不知是何時何地,與狀元郎結下這份旁人不知的舊識之誼?”

裴行舟抬眸看向我,那雙素來溫潤含笑的眼眸裡,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我看得真切。

前世十五年,我滿心滿眼皆是他,從不會在這般賓客滿座的正廳當眾反問。

此刻我一針見血發問,完全跳出他印象裡懦弱順從的模樣,讓他一時措手不及。

不過瞬息,他便迅速收斂眼底異動,重新端起那副端方君子模樣。

“前幾回城中詩會,曾遠遠見過月瑤姑娘一面,姑娘落筆詩文才情出眾,下官心中早已心生傾慕,只是無緣深交。”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一眼盯住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他撒謊時獨有的小動作,十五年朝夕相處,我絕不會看錯。

右手拇指無意識反覆捻動袖口錦緞。

所謂詩會遙遙一見,全是憑空捏造的託詞。

他與陸月瑤的牽扯,早在金榜題名之前便早已根深蒂固。

父親察覺到廳內氣氛僵持,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二人對峙:

“裴狀元,此事關乎兩府顏面,更是牽扯禮制規矩,倉促之間無法定奪。”“

裴行舟眼底藏著不甘,卻只能躬身行禮告退。

轉身離去時,他緩步從我身側經過,視線牢牢定格在我的臉上。

那目光沉甸甸壓在我身上,絕非看待陌生未出閣小姐該有的疏離客氣。

待到裴行舟身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外,廳堂內父母與陸月瑤各懷心思。

我藉口身子乏累,先行回了自己院落。

夜色沉沉,我獨自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腦海之中反覆回放方才裴行舟落在我臉上的那道目光,一遍遍拆解其中情緒。

那絕非初見的好奇,分明是看見一個全然不該出現變數之人的震驚。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倘若裴行舟同我一樣,也是帶著前世十五年記憶重生歸來?

我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明日便去城西吉祥寺,一試真假。

6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我遣退所有隨行丫鬟。

只留碧桃守在府中,獨自乘一頂青布小轎,去往城西吉祥寺上香。

前世裴行舟每逢初一、十五必會孤身前往這座寺廟。

對外說辭是替早逝亡母祈福守孝,人人皆贊他至孝仁善。

可我嫁給他十五年,後來才偶然察覺其中真相。

吉祥寺偏僻後院僻靜廂房,是他與和離歸府的陸月瑤私下相會的固定去處。

轎伕停穩寺門,我付了銀錢,獨自踏入香火繚繞的山門。

殿內香客往來絡繹不絕,我慢悠悠沿著青石臺階往後院走。

裴行舟手中握著三炷清香,看見孤身一人的我,眼底毫無掩飾地掠過濃重詫異。

前世未出閣時,我素來恪守閨閣規矩,絕不會獨自孤身在外與他碰面。

這般獨處場景,在前世從未有過。

我壓下心底翻湧思緒,面上裝出偶遇的淡然模樣,狀似隨意開口閒談。

“這寺後院的桂樹,想來快要開花了。”

“我記得,從前每到這個時節,滿院桂香濃郁,站在山門之外都能聞見。”

刻意加重“從前”二字。

話音落,我眼角餘光清晰捕捉到,他握著香支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呼吸微滯,飛快抬眼看向我。

我不等他開口,又追加一句,直戳那日詩園落水之事:

“狀元郎可還記得,前些日子詩園湖邊,當時有人暗中在身後推了一把?”

裴行舟渾身一僵,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我,瞳孔驟然收縮。

聲音緊繃,帶著一絲難以壓制的慌亂:

“你......”

我輕笑一聲,輕巧截斷他未說完的話,好似只是隨口說笑:

“不過同狀元郎玩笑罷了,那日跌入湖水的是我姐姐月瑤,狀元郎奮不顧身跳水救人,滿城百姓都傳揚狀元見義勇為,人人稱頌。”

短短一句話,他臉上神色瞬息萬變,清晰地分作三層。

先是極致的震驚,不敢相信我清楚落水真相。

緊隨其後是濃重狐疑,暗自揣測我究竟知曉多少內情。

最後一層,是我在前世十五年裡,從未在他臉上窺見的慌亂無措。

那份鎮定自持的君子皮囊,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他沉默片刻,左右環顧一圈,確認周遭並無旁人,壓低嗓音:

“昭華,那日湖邊混亂,我跳下水之時,根本沒有看清湖裡之人是誰。”

前世詩園落水,被推下水的本是我,他跳湖撈起我後,客套疏離道:

“小姐不慎落水,在下多有冒犯。”

可這一世,他明明白白坦言,下水前根本看不清落水之人。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他那日縱身躍入湖中,自始至終目標只有陸月瑤一人。

我不再接他任何話語,不願再多看他半分虛偽面孔,微微頷首算作道別。

轉身徑直朝寺門走去。

走出吉祥寺大門,我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

猜想成真,裴行舟確確實實,同我一樣帶著前世記憶重生。

7

深夜,屋內燭火搖曳,燈花噼啪輕響。

我獨坐窗前,一點點梳理前世所有與裴行舟相關的記憶碎片,將他重生後的所有舉動串聯,一切邏輯豁然開朗。

若他帶著十五年記憶重來,所有行為便全部說得通。

遊街那日刻意與陸月瑤遙遙相望,故意宣示暗藏心意。

詩園湖邊算準時機,第一時間下水救下陸月瑤,當眾表露偏袒。

昨日登門相府,直言要同娶我與陸月瑤兩位小姐。

他從來不是貪心想要坐擁雙姝,他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前世他空有滿腹抱負,卻無強硬家世支撐,只能借聯姻攀附丞相府。

不得已娶我這個嫡女,只能將心愛之人陸月瑤藏在隔壁別院,偷偷私會十五年。

直到大火奪走我的性命,才得以與陸月瑤相守。

重來一世,他懼怕再次落得那般憋屈境地。

不敢直接捨棄相府嫡女這層強助力,便想出同娶二人的荒唐法子。

妄圖將兩人牢牢攥在掌心,兩全其美。

我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忍不住低低冷笑出聲。

前世他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卻始終不敢光明正大迎娶陸月瑤,只能藏於暗處偷情。

重活一世,依舊畏首畏尾,一邊貪戀相府權勢,一邊執念陸月瑤,連坦蕩選擇一人的膽量都沒有。

這個男人,骨子裡刻著深入骨髓的懦弱與自私,兩世從未改變。

房門被輕輕推開,丫鬟碧桃端著一盞新燈油走入屋內。

抬眼看見我獨自對著窗外冷笑,嚇得手中油壺猛地一抖,燈油灑出少許落在地面。

“小姐......夜深了,您這般獨自發笑,奴婢看著心裡發慌,您可是哪裡不舒服?”

我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轉頭看向她,淡淡開口吩咐:

“無事,只是想到一樁煩心事。”

“從明日起,你給我派人緊盯隔壁那處宅院,陸月瑤但凡踏出府門半步,立刻回來向我稟報,不得延誤分毫。”

碧桃雖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下。

收拾好灑落在地的燈油,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第二日天邊尚且泛著墨色,天未完全破曉。

碧桃便衣衫不整地匆匆衝進我院內,聲音急促慌張。

“小姐!大事不好!庶姐天還沒亮,就偷偷從府後角門溜出去了!”

“府外暗線遠遠瞧見,巷口停著一頂青呢小轎,她上轎之後,轎伕立刻抬著轎子往城南方向去了!”

我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中早有預料,淡淡吩咐:

“取一身你的粗布丫鬟衣裳來,我要跟上去看看。”

8

片刻後,我換上一身灰布粗製丫鬟衣裙,避開府中值守下人,從相府偏僻後門悄悄溜出。

遠遠跟上那頂青呢小轎,不敢靠得太近,只隔著兩條街巷遠遠尾隨。

轎子一路行至城南,繞開熱鬧街市,停在一處十分僻靜的茶舍後院。

此處人煙稀少,平日裡極少有世家子弟前來,恰好方便私下幽會。

我藏在巷口老槐樹後,靜靜等候片刻。

片刻後,轎簾被輕輕掀開,陸月瑤緩步走下轎。

抬手整理衣袖時,一方精緻錦帕不慎從袖中滑落,輕飄飄落在青石板路上。

我一眼認出那方錦帕......正是昨日裴行舟登門求親時,手中捧著的描金纏絲禮盒內襯的專屬錦緞,上面繡著他獨有的雲紋暗繡。

昨日登門求親只是演給丞相父母看的一場明面戲碼。

私下裡,他早已提前將貼身信物悄悄遞到陸月瑤手中。

二人暗通款曲,早已定下約定。

我放輕腳步,繞到茶舍後院後側。

貼著木窗縫隙向內窺看,屋內二人身影清晰映入眼底。

陸月瑤站在屋中,淚珠不斷滾落,哭得梨花帶雨。

“昨日你在相府當眾說要一併迎娶我與妹妹陸昭華,你這般說辭,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人?”

“你心底真正裝著的,到底是誰?”

裴行舟上前半步,半蹲在陸月瑤身前,微微仰頭望著她,往日里面對旁人的端方傲骨盡數褪去,聲音卑微到極致,是我兩世都從未聽過的軟語。

“月瑤,你信我,我心底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

“上一世我空等十五年,只能偷偷與你相見,委屈你藏在別院無名無分。”

“這一世,我絕不能再重蹈覆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抬手輕輕拭去陸月瑤臉頰淚水,直白袒露心底盤算。

“主動提出同娶昭華,不過是權宜之計。”

“丞相嫡女的身份,能為我的仕途鋪平坦途,有陸家這座靠山,我在朝堂之上才能站穩腳跟,少走數十年彎路。”

“等我徹底坐穩朝堂高位,手中權勢足夠穩固......”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狠戾,直白說出心底謀劃。

“等我站穩腳跟,便尋由頭休掉陸昭華,讓你堂堂正正做我的正妻夫人。”

這句話,前世他從未親口對陸月瑤說過。

可當年大火之中,他毫不猶豫抱起陸月瑤,任由我葬身火海。

決絕地轉身離去的背影,早已將這句心裡話,完完整整展露無遺。

我貼著窗沿,只覺胃中一陣翻湧噁心,心口陣陣發悶。

從前我站在書房門外,聽見他低聲呢喃“月瑤,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還傻傻以為,這是他藏了十五年純粹刻骨的深情。

今日親耳聽聞這番對話,才徹底看透真相。

他對陸月瑤那點所謂深情,從頭到尾都裹滿精打細算的算計。

既要依仗相府嫡女帶來的權勢前程,又不肯放下心心念唸的陸月瑤。

兩邊好處,他一點都不肯放手。

陸月瑤抽泣著攥緊他衣袖,憂心忡忡追問:

“倘若陸昭華死活不肯答應同嫁一夫,不肯順從你的安排,你又該如何是好?”

裴行舟沉默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陰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無妨,我自有萬全法子,逼得她不得不點頭應允。”

我不願再多聽屋內虛偽對話,緩緩後退兩步,悄無聲息轉身離開茶舍後院。

剛走出狹窄巷口,迎面撞上一名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

他手中抱著厚厚一摞線裝書冊,被我撞得身形一晃,懷中書卷盡數散落一地。

我連忙彎腰,伸手幫他撿拾散落書頁。

指尖觸碰到其中一頁邊角時,一行極小的墨色批註驟然闖入視線。

“陸昭華,癸亥年七月十六,忌火。”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我的手指驟然僵在書頁上。

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今日是七月十四。

後天,便是七月十六,正是前世那場吞噬我性命的大火燃起之日。

原來那場大火,從一開始就不是意外。

9

回府之後,我對外宣稱偶感風寒,染了重病,閉門不出。

白日里躺在床上裝作虛弱無力的模樣,任由府中下人四處傳揚我病重不起。

每到深夜,我便睜著雙眼,清醒等候暗處之人動手。

我提前尋了由頭,打發貼身丫鬟碧桃去往城外陸傢俬家莊園取藥材,叮囑她三日之內不可返回相府,避開這場禍事。

七月十六,戌時三刻。

夜色濃稠如墨,院內四下寂靜,只有風吹樹葉沙沙輕響。

我躺在床榻之上,清晰聽見院牆外傳來細微異響,並非失火的噼啪響動。

而是有人翻越院牆,布料摩擦牆頭磚瓦的細碎聲響。

我屏住呼吸,靜靜側耳傾聽。

片刻後,牆外傳來火摺子擦亮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桐油氣味順著夜風飄進屋內,直衝鼻腔。

根本不是天災失火,是有人蓄意縱火,蓄意取我性命。

我猛地一把掀開厚重床帳,快步推開房門。

院落東南角牆根之下,一簇明黃火苗驟然躥起,地上鋪著一層乾燥枯草。

轉眼便舔上木質廊柱,黑煙滾滾升騰。

月光照見一道瘦小黑影,剛剛翻過院牆,踉蹌著消失在巷尾。

那背影身形纖細單薄,是陸月瑤。

前世十五年,我始終以為那場奪走我性命的大火是府中不慎走水,是天降橫禍。

直至今日我才徹底明白,這場大火從頭到尾,都是陸月瑤一手策劃。

她想要活活燒死我這個相府嫡女,裴行舟便無需再費心周旋,只能光明正大選擇她一人。

我沒有高聲呼喊下人救火,只是靜靜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廊下木樑。

待到火勢蔓延開來,才緩步走到宅院正門,一把推開沉重木門。

門外,裴行舟早已靜靜佇立。

他一副剛剛聽聞我院中失火、匆忙從隔壁宅院趕來救人的模樣。

可我清楚,他根本不是聞訊趕來,他是專程等候在此。

等著大火吞噬我的性命,等著來接平安無事的陸月瑤。

他看見我完好無損站在火光之前,臉上精心維持的溫潤君子面具瞬間徹底崩裂,神情失控,瞳孔驟縮,失聲開口:

“你......”

“我今夜並未安睡,是不是讓狀元郎大失所望?”

我靜靜望著他,心底積壓兩世的恨意盡數翻湧,此刻再看他那張人人稱頌俊朗端正的面容,只覺得無比虛偽。

裴行舟尚未想出說辭,他身後不遠處,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而來。

陸月瑤披散著長髮,衣衫凌亂,裝作剛從睡夢之中驚醒的模樣,哭喊著朝院內跑來。

“妹妹!昭華妹妹!你院裡怎麼起了大火,你千萬不要有事啊!”

我微微側身,讓開半步,身後火光將院牆根地面照得一清二楚。

牆根之下,一串清晰的溼桐油腳印,從院牆角落一路延伸到巷口。

正是陸月瑤方才翻牆縱火留下的痕跡。

陸月瑤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向地面,看清那串沾滿桐油的腳印,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我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真相:

“姐姐鞋底浸透桐油,要不要我現在派人去請父親母親過來,當眾分辨這場大火究竟是意外走水,還是有人蓄意縱火行兇?”

陸月瑤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滾燙地面上,渾身止不住顫抖。

裴行舟見狀,連忙跨步上前,想要伸手攙扶她遮掩罪證。

我卻搶先一步蹲下身,湊到陸月瑤耳畔,低聲輕語。

“姐姐深夜翻牆縱火,意圖燒死嫡妹。狀元郎守在門外,坐等大火收屍,準備接手兇手。”

“你們二人,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般配至極。”

話音落下,裴行舟猛地抬頭看向我,眼底只剩震驚與忌憚......

他終於徹底確認,兩世所有隱秘,我全部一清二楚。

10

院中大火驚動整個丞相府,下人奔走呼喊。

不多時,父親與母親帶著一眾護衛匆匆趕來。

陸月瑤癱跪在燃燒的院落中央,院牆根沾滿桐油的腳印清晰擺在所有人眼前。

一樁樁物證擺在地面,無可辯駁。

陸月瑤伏在地上,不停放聲痛哭:

“父親!母親!不是我!是陸昭華故意設局陷害我。”

“是她故意縱火栽贓給我,我萬萬沒有謀害妹妹的心思!”

她裝出無辜受冤的可憐模樣,可身側的裴行舟自始至終沉默佇立,沒有開口為她辯解半分。

他面色灰敗,一言不發,連一絲維護的舉動都不敢做出。

我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紙。

這是前世,我偶然在裴行舟書房隱秘抽屜翻到的他寫給陸月瑤的親筆書信。

重生歸來之後,我特意尋機會復刻抄錄一份。

信紙落款清晰寫著:

癸亥年七月十五,也就是昨日。

信中字跡,是裴行舟獨有的瘦金體,內容直白刺眼:

明日事成,我接你前往南邊別院安居,從此你我二人便可朝夕相伴,再無旁人阻隔。

我手持信紙,目光轉向身側渾身僵硬的裴行舟。

“狀元郎,信中所言明日事成之後,你打算將我姐姐陸月瑤接去南邊何處別院?可否當眾說清楚?”

裴行舟看著我手中信紙,臉色瞬間徹底失去所有血色,最終只能低聲沙啞開口:

“昭華......倘若我說,重活這一世,我心中滿是後悔,你當真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

我望著他,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將兩世所有委屈盡數道出。

“後悔?你從來不懂何為後悔。”

“十五年你對我永遠冷若冰霜,每月初一十五,你假借祭拜亡母之名去吉祥寺與她私會。”

“吞噬我的大火之中,你毫不猶豫抱起她,轉身離去,至死不曾回頭看我一眼。”

院內一片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

父親垂在身側的雙手不停顫抖,眼底滿是失望與震怒。

母親捂住嘴唇,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滑落。

裴行舟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昭華,若是重來一次,我定會好好待你,我......”

“不必多說。”我直接打斷他的辯解,一語戳破他兩世不變的私心,

“你從頭到尾什麼都想要。上一世,既想要丞相府帶來的權勢坦途,又放不下陸月瑤。”

“重活一世,依舊一邊圖謀陸家勢力,一邊執念心上人。”

“裴行舟,兩世輪迴,你的自私懦弱,半分未曾改變。”

父親終於平復下翻湧怒火,下達最終決斷。

“來人,將裴狀元送出相府,今後陸家與裴家,徹底斷絕往來,再無半點瓜葛!”

兩側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身形頹敗的裴行舟,將他拖拽出府。

陸月瑤被府中婆子拖拽起身,她拼命掙扎,朝著我的方向放聲哭喊:

“昭華!我是你的親姐姐,你怎能如此狠心置我於死地!”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被拖走的狼狽背影,沒有回頭,心中再無半分從前的姐妹情分。

天邊泛起淺淡魚肚白,長夜即將落幕。

院落半邊廊柱被大火燒得焦黑,滿地狼藉。

碧桃奉我之命,連夜從城外莊園趕回,一進門看見我當即紅了眼眶。

快步奔上前,緊緊抱住我失聲落淚。

就在此時,遠處街巷入口傳來一陣清晰馬蹄聲。

是昨日在城南茶舍巷口,被我撞翻書冊的那名年輕男子。

他勒住馬韁,停在巷口,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向我院中。

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後,抬手從懷中取出昨日書冊,輕輕朝我晃了晃。

書卷封面上清晰......《庚午雜錄》。

前世十五年,我將裴行舟書房藏書翻遍,從未見過這本雜錄。

昨日撿拾書頁時,我便察覺,那行小字筆跡,與裴行舟截然不同。

青衫男子靜靜佇立片刻,調轉馬頭,緩緩策馬遠去。

碧桃擦去臉頰淚水,靠在我身側小聲疑惑發問:

“小姐,方才騎馬那位公子,您認識嗎?”

我望著那人消失的巷口,輕輕搖頭。

我不知他是誰,但我無比清楚一件事。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對裴行舟動心,絕不會再踏入那段焚盡我性命的荒唐姻緣。

從前滿心滿眼只盼嫁與狀元郎陸昭華,早已葬身那場大火。

往後的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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