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結婚，我媽打包剩菜要加錢_第6章 6

次日深夜十一點，我媽家樓下，有個人影蹲在路燈底下。

是周正。

一身酒氣，領帶扯得歪斜，看見我，扶著路燈杆慢慢站起來。

“蘭娟……”

“我今天，不是來求你撤訴的。”

“我就是喝多了，有些話，醒了就沒膽子說了。”

我抱著手臂，站在三米之外，沒說話。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一屁股坐回路沿上。

“你知道嗎，當年相親，是我媽先看中的你。”

“她回來跟我說，這姑娘好，開婚慶公司的。”

“她說，娶了開婚慶的，往後咱們家紅白喜事，一分錢不用花。”

“她還說，你生意做得開，以後還能貼補貼補晴晴……”

“我當時就在旁邊聽著，沒吭聲。”

夜風一吹，他打了個酒嗝，聲音更低了。

“不過蘭娟，這幾年處下來，我對你是有感情的，真的。”

“你看你，飯做得好吃，家裡收拾得乾淨，對我媽也孝順……”

“當初那點事，都過去了，你沒必要往心裡去啊。”

我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愣在原地。

原來如此。

原來那場婚禮的免費，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在相親桌上，就寫好的價碼。

原來我這三年的婚姻，在婆家的賬本上，從第一頁就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身後的樓道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媽披著外套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沒罵，也沒哭，只是沉默地看了周正半晌，轉身回屋。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鐵盒。

那種裝月餅的舊鐵盒，邊角的漆都磨掉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來，開啟。

裡面沒有月餅。

是一沓當票，邊角已經泛黃。

和一張借條，十萬塊，借款人是我媽的名字。

“你創業那年，到處碰壁，差五萬塊押金。”

“媽不敢跟你說，就把你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當了。”

“後來公司週轉不開，又跟你舅舅借了十萬，打了借條。”

“你結婚，婆家給了兩萬彩禮，媽一分沒留，全給你退回去了。”

“媽怕你拿了人家兩萬塊，在婆家直不起腰。”

我捧著那個鐵盒，手抖得不成樣子。

“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媽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

“告訴你幹啥？你那時候剛起步，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

“媽沒本事，就會滷個肘子。”

“那時候天天去滷味店幫工，一站就是一天，老闆娘看我滷得好，每月多給三百……”

肘子。

又是肘子。

我猛然想起，這些年每次她去看我，拎的都是自己滷的肘子，用保鮮膜裹了三層。

她說，蘭娟從小就愛吃這個。

而婚禮那天，宴席上，原本是沒有肘子這道菜的。

我蹲在地上，抱著那個鐵盒，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當票上。

這麼多年，我以為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兒，是蘇總，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原來在我的婚姻被人當成買賣算計的時候，是我的媽媽，在看不見的角落裡，當掉念想，借遍親戚，彎著腰，替我還賬。

周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路燈下，我把鐵盒抱在懷裡，扶著我媽慢慢站起來。

“媽，剩下的賬，該我去跟他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