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捲土重來_第四章 為難

「為難?我看你們是打仗打魔怔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人了,你們的娘就沒生過孩子嗎?你們難道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另一個不耐煩的捏緊拳頭要衝過來,被其他人攔下,氣得直囔囔:「與她廢話什麼,不過是個玩物,將軍還能為了個女人要我們兄弟的命不成,這樣囂張的女人,就是欠教訓!我老牛的拳頭砸下去,看她還敢不敢!」

屋裡傳來手忙腳亂的聲音,玉娘又出來了,哽咽地哭道:「不行,粉丫頭快不行了。」

「那快去請大夫啊。」

她搖頭:「我們這等身份哪裡配請大夫。」

我急忙往外跑,男人們卻一排站著堵住去路。

「一個賤人罷了,哪裡配!死就死了!」一個人輕蔑道

我的怒火「噌噌」地往上躥!「你罵誰呢!」說著就不管不顧地衝過去給他一拳。

那人立即跳起來,瞪起牛眼,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反手就甩了一巴掌過來,厚實的手硬得像鐵,排山倒海一樣的氣勢砸到臉上,我不受控制地飛出去落到地上。

還來不及反應肚子上又狠了挨一腳,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肚子蜷縮起來,渾身冷汗直流。

果然男女天生在力氣上就有巨大懸殊。

耳邊亂糟糟,突然一聲怒呵響起震住所有人:「住手!」

我勉強地睜開眼睛,看見逆光中姬珩疾步走來,臉上堆著擔憂。

他把我扶起來圈在懷裡,見我捂著肚子疼得直冒冷汗,臉色一沉,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誰做的?」

院子裡鴉雀無聲,只有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幾個囂張跋扈的男人瞬間沒了氣焰,一個個縮起脖子低下頭不吭聲。

「快,快找大夫來,裡面。」我疼得說一句要喘三聲,眼淚和著汗不停地往下流,「裡面人,要,要不行了。」

姬珩皺皺眉,又氣又無奈:「還有心思想別人!」輕嘆一聲讓人去找。

他讓人把幾個男人押走,二話不說便把我抱起來帶走,我不肯,怕自己走了屋裡的孕婦沒人管,便從他懷裡掙扎下來,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屋裡走。

屋裡也是亂糟糟,昏黃燭火下,面黃肌瘦的粉兒躺在床上,頭髮粘著汗水黏在臉上,她半合著眼,一隻手耷拉在床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面色慘白如紙,往下是高隆的肚子,兩條腿被扶著架起來,身下裙子和床褥都被血染紅。

一群沒經驗的姑娘們滿身是血地站在一起哭。

沒一會兒,大夫來了。

是個極為年輕的男子。

我跟著大家一起出來,一動不動地坐在門外。心裡被粉兒難產的一幕狠狠地驚到。

發呆間一隻手落在肩上,姬珩低頭看著我道:「盡人事,聽天命。這不是你能左右的。」

我看他一眼又垂下頭。

「望舒。」姬珩輕聲地叫著,我疑惑地抬頭看他。

見我神色無異樣,他放心一笑。

正說著,裡面突然傳出嬰兒的啼哭,緊接著爆發出更悲痛的哭號。

姑娘們面面相覷,爭相往屋裡跑。

我嚇得邁不開腿,驚呆地看著窗戶上雜亂的人影,耳朵裡都是哭聲,腦海中無數遍地浮現粉兒慘白的臉。

處理完後事夜已經很深。

胡亂地洗漱完,我拖著疲倦的身體坐在床上發呆,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推開門一看,是姬珩。

我警惕地看著他不言語。

他伸手遞給我一個白瓷瓶:「給你,可消腫止痛。」

遲疑片刻,我緩緩地接過,低頭摩挲藥瓶上細緻的花紋,思緒紛亂,半天才抬頭看姬珩。他正低頭看我,眉目溫柔如水。

「姬珩,」他輕輕地「嗯」了一聲,等待下文,而我悲從中來,「能放我走嗎?這裡…… 我待不下去了。」

鼻頭一酸,眼淚順勢落下,我抬手擦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連日來積累的情緒如決堤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看著這麼多人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無力的感覺真的太折磨。

「我待你不好嗎?」他的手落在我臉上,我側頭躲開,姬珩笑容僵硬住,看著虛虛放著的手,眼中泛著寒氣,笑容突然燦爛起來,強勢地抬起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

他的眼裡滿滿都是不明白。

知道多說無益,我撥開他的手轉身回房。

5

過了幾天後,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平靜。

前腳剛聽玉娘說起有個將軍帶著援軍來了,後腳我一齣門溜達就碰見了。

長長走廊裡,姬珩正揹著手神色凝重地和一個身著銀色盔甲的男子談話,那男子背對我而站,身形健碩挺拔,與姬珩一般高,看著有點眼熟!

猛然間轉身看過來,竟是柳行秋!他看見我,眉頭一皺,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我,彷彿在確認不是眼花了。

他鄉遇故知,我激動地大叫了一聲「柳公子!」,便立即跑過去,抬起頭看著熟悉的臉,接著喜道:「哈,真是你!」

柳行秋勾起淺笑,語氣有幾分不解:「方姑娘怎在這兒?」

「說來話長。」我忙問,「沅敏還好嗎?」

「勞姑娘牽掛,小妹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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