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捲土重來_第二章 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離開。

2

一連幾天。

我試過各種辦法逃跑,但都以失敗告終,才逐漸冷靜下來,慢慢地接受現狀。

玉娘見我總是悶悶不樂,推我出門散心。

院子裡景色很美,但是僅一牆之隔,牆外面的天地卻是血淋淋的,即使隔得那麼遠,我總覺得空中還能嗅出血腥味。

折下一朵桃花插進我的頭髮,玉娘輕笑道:「姑娘開心些,日子嘛,怎麼都是要過下去的。」她低下頭在花上輕嗅。

這時,河對面傳來銀鈴般的笑聲,一群穿著各色春衫的姑娘挎著花籃三三兩兩地從拐角處出來。正是應了那句:「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玉娘帶我迎上去。

一群姑娘拿著團扇半掩面,交頭接耳地議論什麼,突然放聲笑開,你來我往地打鬧起來。

「玉姐姐,這是新來的姐姐嗎?好面生。」一個穿著嫩黃裙子的女子嬌嬌怯怯地問玉娘,她看著年紀很小,臉上還掛著嬰兒肥。

不等玉娘說,另一個穿粉藍間色裙的姑娘拿著扇子去敲她腦袋:「蠢材啊蠢材,這就是將軍心尖尖上的姑娘啊,平日且只顧著吃。」

眾人鬨堂大笑。

「姑娘別見怪,她們呀就是嘴貧。」

我笑了笑沒說話。

人群裡又有人道:「聽說前邊又送來了一車姑娘。」氣氛立即冷下,大家心照不宣,有些姑娘氣急,紅著眼開罵:「呸,下流東西,又弄一車人來糟蹋!」

眾人沉默。

突然有人從遠處跑來,扒開人群徑直跪在我面前,我嚇得一激靈,立即去拉她,可她不肯,聲淚俱下地求我:「姑娘你行行好救救奴妹妹吧,奴給你磕頭了。」

說著就把腦袋往地上砸。

那一車姑娘裡,有她妹妹。我也沒把握能不能成,但還是和她去了。

那是一個木頭做的囚車,裡面大大小小關了十幾個姑娘,見了我,驚恐的臉上露出幾分期望。可我能怎麼辦?看守的根本不搭理我。

車裡車外的姑娘們哭得撕心裂肺,紛紛讓我想辦法。不忍她們失望,我跑去找姬珩。

此時他正在書房裡處理軍務,得了同意門口的守衛把我放進去。

他從滿桌的書裡抬起頭,好整以暇地看我,含笑的目光帶著揶揄。

如果說從前的姬珩眼中總是籠罩著一層淡淡哀傷,那麼現在的他絕對可以用意氣風發來概括,明明還是這張臉,可現在的這張臉洋溢著勝券在握的明媚。

我好像從來就沒看懂過他。

言簡意賅地問他能不能放人,姬珩沉著思考片刻給了一堆理由,總而言之,不行。

盡人事,聽天命,我不糾纏出來,卻被他叫住。

「望舒。」我轉過身看他。

姬珩繼續道:「那些是入了賤籍充軍營的女子,我真的不能放,不過你可從中選一個伶俐的做貼身丫環。」

見我點頭,他臉上浮出笑意:「這幾日天氣好,待我處理完這些,帶你出去散心。」

我冷著臉看他,摸不清他在打什麼算盤,也不想繞來繞去,索性開門見山把話挑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回換他愣住,看著我不耐煩又窩火的表情,他似乎有那麼一絲的不知所措,不過隨即又鎮定自若,狐狸眼裡水光瀲灩,喉結滾動出幾聲輕笑:「這輩子難得有個朋友,也不許關懷一下?」

我木然地看著他,疲憊感油然而生,不想多說轉身離開。

姑娘們瞧見我回來,喜出望外,籠子裡關著的更是激動地哭了出來,以為可以逃過一劫。

我的目光從籠子裡的姑娘們身上依次掠過,心裡酸澀得難受,最終我救下了那人的妹妹,一個年紀稍小的丫頭,叫蒲柳,被救出來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抱著她姐姐大哭。

3

姬珩的承諾來得很快,事情過後的第二天,他便不容拒絕地帶我去往郊外。

但意外總是接踵而至,先是半道時馬車壞了,我登時打退堂鼓說回去,可他倔得很,卸了馬車再套馬,拉上我共乘一騎往目的地趕,但天公不作美,沒一會兒突然烏雲密佈,緊接著大雨傾盆。

「我們一遇上就準倒黴,你偏不信!」我低下頭用寬大的袖子遮擋迎面撲打的大雨,嘴裡忍不住罵罵咧咧。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滑。

身後的姬珩一聲不吭,卻空出一隻手把我往懷裡按,自己略微彎下身子,他的袖子很大,遮住了席捲而來的雨。

「對不住,且忍耐會兒。」

這聲音帶著幾分歉意,和胸膛裡強有力的跳動聲一起傳來,我窩在他懷裡不動,心裡百感交集。

他帶我去了一個農戶家避雨。

主人家給我們兩身乾淨衣裳,又熱心地送來兩碗薑茶。

「公子和夫人且安心避雨,雖說天暖了,但下了雨外頭還是冷的。」

我和姬珩面面相覷:「大娘,我們……」,我剛開口解釋就被姬珩打斷,「那便謝過老人家了。」,說完便心安理得地喝起薑茶來。

老婦人接著又問:「你們二位可是從前面永都城來?」她滄桑的臉上堆滿擔憂,「聽說那裡打仗了,那個什麼將軍喲可了不得,到處殺人,哎喲阿彌陀佛。」

姬珩神情一僵,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又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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