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與碎支票_第 10 章 三個月後

第 10 章

三個月後。

深城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庭審現場。

周衍川穿著灰色的看守所制服，戴著手銬，站在被告席上。

短短三個月，他彷彿老了十歲。

頭髮花白，身形消瘦，早已經沒有了當初在酒莊裡那種運籌帷幄的傲氣。

法官敲響法槌。

“被告人周衍川，涉嫌職務侵佔、挪用公款罪，現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同案犯林雅，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

宣判的那一刻，林雅在法庭上嚎啕大哭，癱軟在地。

而周衍川卻出奇地平靜。

他沒有看林雅一眼，只是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坐在旁聽席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悔恨和哀求。

他無聲地朝我動了動嘴唇。

看口型，他在說對不起。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站起身，跟著程律師走出了法庭。

他的道歉，我永遠都不會接受。

陽光刺破了雲層，灑在法院大門外的臺階上。

沈耀和趙醫生站在臺階下等我。

“亦霏，結束了。”沈耀衝我笑了笑。

“是啊，結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的濁氣終於被一掃而空。

下午兩點，我們在藍天慈善機構的大禮堂裡，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啟動儀式。

沒有請媒體，沒有鋪張浪費的紅毯。

臺下坐著的，全都是當年被我爸資助過的學生。

他們有的是像沈耀一樣的企業家，有的是醫生，有的是教師，還有工程師和律師。

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只為了這一個時刻。

我走上臺，看著那一雙雙真誠而溫暖的眼睛，眼眶微熱。

“今天，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重新啟動‘建國助學基金’。”

我握著話筒，聲音清脆而堅定。

“我爸常說，做人要像微光，能照亮別人一點是一點。”

“他從不要求別人回報，因為他相信，善意的傳遞，本身就是最大的回報。”

“曾經有人問我，傾盡家財去幫別人，最後卻換來白眼狼的背叛，到底值不值得？”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的沈耀、趙醫生，以及更多我叫不出名字，卻同樣紅著眼眶的受助者。

“現在我有了答案。”

“值得。”

“因為一個周衍川，否定不了這個世界上的真情。他的冷血，也掩蓋不了你們身上閃耀的人性光輝。”

“從今天起，這個基金會將由我們共同打理。”

“我們將把這份沒有枷鎖、不求回報的愛，繼續傳遞下去。”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沈耀帶頭站了起來，緊接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起立，眼含熱淚地鼓掌。

我看著他們，彷彿看到了我爸在天之靈欣慰的笑容。

晚上，我獨自回到了那套我爸給我買的單身公寓。

周衍川的那些爛攤子已經被法院查封，這套房子因為是婚前財產，完好地保留了下來。

我推開窗戶，晚風帶著入秋的涼意吹拂在臉上。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走到書桌前。

桌上放著那個泛黃的牛皮紙袋，裡面不僅有資助檔案，還有我爸生前留下的一本工作日記。

我翻開最後一頁。

那是他出車禍前一天寫的。

“今天天氣很好。亦霏這孩子最近總是為了周衍川加班的事跟我抱怨，其實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

“我老了，幫不上他們什麼忙了。只盼著他們能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等過年的時候，一起包頓餃子吃。”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暈開了字跡。

我伸手輕輕撫摸著那行字。

“爸，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好好的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把日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

轉身，走向了一片燦爛的晨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