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與碎支票_第 6 章 上午九點

第 6 章

上午九點，火化爐的門重重關上。

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我看著熾熱的火焰吞噬了那個疼了我二十多年的人。

沒有哭，只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風一吹，呼呼作響。

周衍川一直跪在告別廳外。

保安趕了他幾次，他都不肯走。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總，此刻西裝佈滿褶皺，頭髮凌亂，像條喪家之犬。

捧著骨灰盒走出來時，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替我撐傘。

“亦霏，讓我來......讓我送爸最後一程......”

“滾開。”

沈耀上前一步，一腳踹在周衍川的肩膀上，將他踢出兩米遠。

“別用你的髒手碰駱叔叔。”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徑直走向沈耀停在門口的車。

上車前，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扔在周衍川面前的積水裡。

“既然你這麼喜歡跪，就在這把字簽了吧。”

周衍川看清上面的幾個大字，瞳孔驟縮。

那是離婚協議書。

“不......我不籤。”

他拼命搖頭，將那份被泥水弄髒的協議死死抱在懷裡。

“亦霏，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打要罵都可以，我所有的財產都歸你，只要你不離婚。”

“只要我不簽字，你就還是我老婆，我們還能重新開始。”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周衍川，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讓你簽字，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如果不籤，我不僅會起訴離婚，還會讓你身敗名裂。”

我轉身上車，關上車門。

回到市區的住處，已經是下午。

沈耀和趙醫生幾個人坐在我的客廳裡，神色凝重。

“亦霏，我已經讓公司法務部開始介入了。”

沈耀喝了口水，語氣冷硬。

“周衍川這幾年打著駱叔叔的旗號，在外面騙了不少好名聲和資源。這筆賬，我們必須跟他清算。”

趙醫生也點頭附和。

“我聯絡了幾個在媒體工作的朋友，只要你同意，隨時可以把他的醜惡嘴臉曝光出去。”

我看著他們，眼眶微熱。

“謝謝你們。我爸總說，不能用過去的恩情去綁架你們的人生。”

“他到死，都不讓我給你們打一個電話。”

沈耀眼眶紅了，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駱叔叔就是太傻了。他為了我們這些毫無血緣關係的人，連命都搭進去了。”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雅打來的。

我按下擴音，林雅焦急又帶著幾分頤指氣使的聲音傳了出來。

“駱亦霏，你到底給沈總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周氏集團今天下午剛談好的兩個大專案，全被沈總旗下的公司截胡了。”

“衍川現在被董事會逼得焦頭爛額，你難道就想眼睜睜看著他破產嗎？”

我還沒說話，沈耀已經冷笑出聲。

“怎麼？截胡他兩個專案就受不了了？”

林雅聽到沈耀的聲音，語氣瞬間變了，夾得讓人作嘔。

“沈總？原來您在亦霏姐旁邊啊。其實這都是誤會......”

“衍川一直很敬重您的，我們周氏還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您看......”

“我看不必了。”

沈耀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你轉告周衍川，這才剛剛開始。”

“當年駱叔叔給他的每一分錢，我都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至於你這個幫兇，也別想置身事外。”

電話那頭傳來林雅氣急敗壞的摔東西聲，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從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袋。

“沈師兄，其實我爸還留了一樣東西。”

我抽出一份泛黃的協議，遞給沈耀。

“這是周衍川當年創業時，我爸為了幫他湊啟動資金，把老房子抵押後，和他籤的借款協議。”

“上面寫得很清楚，如果周衍川違約，我爸有權收回他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原始股份。”

沈耀看著那份協議，眼睛瞬間亮了。

“有了這個，周衍川不僅要淨身出戶，他的公司也保不住了。”

“亦霏，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明天的周氏集團股東大會。”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下他最後一張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