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落春_第 5 章 長街上的風更硬了

白梅落春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咖喱

第 5 章

長街上的風更硬了。

我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身體裡的最後一點熱氣正被一點點抽乾。

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沈家是不能回的。

父親如果看到我這副模樣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綁起來,親自押送到裴長安面前賠罪。

因為我弄丟了沈家攀附權貴的唯一籌碼。

我太累了。

腦子裡那根繃了十年的弦,在跨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徹底斷了。

我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閉上眼睛。

腳下一軟,我整個人栽倒在雪地裡。

手背上的傷口撞在冰面上,鑽心地疼。

但很快,這種疼也被麻木取代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我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踏碎冰雪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響。

馬車停在了我身邊。

有人從車上跳下來,腳步聲很輕。

“主子,前面有個人暈倒了。”

一個護衛模樣的聲音響起。

車簾被掀開,一道清冽如泉水的聲音傳了出來。

“過去看看。”

有人走到我身邊,蹲下身。

一隻帶著皮手套的手,輕輕探了探我的鼻息。

“主子,還有氣,是個姑娘。”

“看穿著,像是哪家的大戶小姐。”

那道清冽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帶上車。”

我被人抱了起來。

那人的動作很穩,沒有碰到我手上的傷。

我被放進了一個溫暖的轎廂裡。

濃郁的炭火香氣瞬間包裹了我。

我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醒了就別裝睡。”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就在我頭頂上方。

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我慢半拍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

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祥雲。

我認得這身衣服。

這是皇室親王的服制。

蕭扶光。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幼弟,那個常年稱病不出的扶光王爺。

“臣女......沈驚春,見過王爺。”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

但我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剛一動彈,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我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蕭扶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暖。

隔著單薄的衣料,那種溫度傳了過來。

“行了,別亂動。”

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我燙傷的手背上。

“怎麼搞的?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水泡已經破了,血水和著泥土,慘不忍睹。

“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蕭扶光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摔的?”

“這分明是滾水燙的。”

“沈大小姐,你就算要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吧。”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不想解釋。

解釋太費力氣了,而我現在的力氣,只夠用來維持呼吸。

蕭扶光見我不說話,也沒有再追問。

他從旁邊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白玉瓷瓶。

“把手伸過來。”

我遲疑了一下。

“快點,本王的耐心有限。”

我慢吞吞地伸出手。

他拔開瓶塞,將一種清涼的藥膏塗在我的傷口上。

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疼就喊出來,別咬著嘴唇。”

他看了我一眼。

“不疼。”

我是真的不覺得疼。

和剛才在侯府門外被扒下披風時的感覺相比,這點疼算不了什麼。

蕭扶光塗藥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這個人,是不是缺根筋?”

“別人欺負你,你不知道還手嗎?”

我看著他,認認真真地回答。

“我還手了。”

“哦?”他挑了挑眉,“怎麼還的?”

“我退婚了。”

蕭扶光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京城裡誰不知道,沈家大小姐對裴世子死心塌地。

哪怕被當眾羞辱,也絕不肯退婚。

“裴長安同意了?”他問。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

我靠在車廂壁上,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我已經決定不要他了。”

蕭扶光看著我平靜的臉。

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有意思。”

“本王還以為,你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軟柿子。”

他把瓷瓶扔回暗格裡。

“你現在無處可去,本王的別苑就在前面,今晚先在那歇著吧。”

“至於退婚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如果需要幫忙,本王倒是很樂意看裴長安那個蠢貨的笑話。”

第二天清晨。

侯府。

裴長安從宿醉中醒來。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

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片段。

他記得自己讓人拿走了沈驚春的暖爐。

記得自己搶了她的披風給嘉卉。

記得自己讓她在外面跪著。

他還記得,自己最後衝出去,衝著她的背影大吼。

但她沒有回頭。

裴長安皺了皺眉,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福全!”

他大喊了一聲。

福全趕緊推門進來。

“世子,您醒了。”

“沈驚春呢?”裴長安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是不是在偏房裡哭呢?”

福全愣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世子......沈大小姐她,沒在偏房。”

裴長安穿衣服的手停住了。

“那她在哪?”

“還在庭院裡跪著?”

“不......”福全嚥了口唾沫,“昨晚,大小姐就走出大門了。”

“奴才們沒敢攔。”

裴長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福全。

“你說什麼?”

“她真的走了?”

他一把推開福全,連鞋都沒穿好,直接衝了出去。

一路跑到昨晚那個庭院。

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滿地被踩碎的白梅花瓣,還有雪地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那個總是站在風裡,紅著眼眶等他的女人。

真的不見了。

裴長安看著那灘血跡,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冷笑出聲。

“欲擒故縱。”

“她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讓我去沈家低頭接她?”

“做夢!”

他轉身往回走。

“派人去沈家看看,如果她氣消了,就讓她自己滾回來。”

“如果還在鬧脾氣,就告訴她,這門婚事,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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