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上妹妹畫了八百個豬_第 9 章 放榜那天
第 9 章
放榜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沒有去學校,而是坐在街角的一家網咖裡,查到了自己的成績。
712分。
全省理科狀元。
螢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像是我這些年咬碎牙齒嚥下的血。
我平靜地關掉網頁,拔出隨身碟,走進了雨幕中。
等我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時,樓下停著一輛電視臺的採訪車。
幾個記者正扛著攝像機,堵在樓道口。
居委會的大媽正在興奮地接受採訪。
“哎呀,這老蘇家可是出了個大新聞。”
大媽吐沫橫飛。
“大女兒考了全省狀元,小女兒呢,聽說在考場上畫了八百個豬,被判了零分,還通報批評了!”
“這後媽還因為搞什麼封建迷信被抓進去了,這可真是報應啊。”
我繞開人群,從後樓梯上了樓。
推開家門。
屋裡一片死氣沉沉。
牆上的氣球早就癟了,像死人的皮膚一樣耷拉著。
蘇振遠坐在沙發上,頭髮像是幾天沒洗,油膩地貼在頭皮上。
看到我進來,他猛地站了起來。
“清禾!你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爸都聽說了!全省狀元!712分!”
他激動得直搓手,試圖來拉我的胳膊。
“記者就在樓下呢,走,跟爸下去接受採訪。”
“讓那些看笑話的人都知道,我蘇振遠的女兒是狀元!”
我避開他的手,走到茶几前。
將手裡那份列印好的檔案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簽字吧。”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蘇振遠愣住了,低頭看向那份檔案。
《斷絕父女關係及放棄贍養協議書》。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後猛地扭曲。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考個狀元就六親不認了?”
“我可是你親爹!沒有我,你能長這麼大?”
我看著他暴怒的醜態,內心毫無波瀾。
“沒有你,我也許還能多長高几釐米。”
我拉開揹包,將這些年收集的證據一張張扔在桌上。
劉美蘭克扣我生活費的轉賬記錄。
我因為營養不良進醫院的診斷書。
以及昨天,我悄悄錄下的,他企圖讓我把名額讓給林雨萱的錄音。
“你這些年給我的撫養費,總共不超過三萬塊。”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卡里有五萬塊錢,是學校昨天發給我的狀元獎金。”
“我把錢給你,你把字簽了。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如果不籤。”
我指了指樓下。
“樓下那些記者,應該對‘理科狀元長期遭受家庭虐待’這個新聞更感興趣。”
蘇振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那份協議,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是個極其好面子,又極度自私的人。
在權衡利弊後,他咬了咬牙,抓起筆,在那份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協議,將那張銀行卡推到他面前。
“密碼是林雨萱的生日。”
我諷刺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林雨萱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她光著腳走出來,眼神呆滯,手裡還拿著一根斷掉的鉛筆。
她走到客廳那面唯一干淨的白牆前。
然後在上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豬......畫豬......”
她嘴裡喃喃自語,又畫了一個圈。
蘇振遠閉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拖著那個破舊的行李箱,我轉身走出了大門。
走出單元門的那一刻,雨停了。
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刺目地灑在柏油馬路上。
記者們已經散去,空氣中透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我站在積水的路面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舊的筒子樓。
三樓那個狹小的窗戶,是我待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
從今天起,它將永遠從我的生命裡剔除。
一個月後。
我坐在去往北京的高鐵上。
包裡放著那張紅色的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
微信群裡,高中的同學還在熱烈地討論著這個漫長的暑假。
有人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法院的判決書公示。
劉美蘭因為參與詐騙團伙,且涉案金額較大,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
不僅如此,她還被勒令退還所有贓款。
群裡的人都在感嘆唏噓。
“聽說蘇清禾那個繼妹徹底瘋了?”
“可不是嘛,聽說現在每天就在小區裡轉悠,看見牆就拿石頭在上面畫豬,攔都攔不住。”
“蘇清禾也是真慘,攤上這麼一家子。”
我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沒有回覆。
那些曾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陰霾,如今看起來,只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高鐵平穩地向前行駛。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我從包裡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用我打工賺來的錢買的第一支鋼筆,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不要回頭看。”
我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我彷彿能聞到未名湖畔的風。
那是自由的味道。
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這一次,路是由我自己選的。
“這畫筆挺好用的。”
我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就留給你們,慢慢畫完這可笑的一生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