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宮口開到八指，我疼得快咬碎牙，老公周瑾卻死死按住我的手。
“媳婦，咱媽找人算過，晚上十點前不能生，差一分鐘都不行。”
我渾身被汗浸透，監護儀上胎心已經開始往下掉。
護士急得喊主治醫生，周瑾攔在產房門口不讓進。
就在我意識快模糊的時候，肚子裡傳來一道細小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媽媽，別等那個時間。”
“他要讓隔壁房間的溫晴跟你同時間生，這樣才方便把我換走。”
我以為自己疼到出現幻覺。
可那聲音繼續說：
“我被換走以後，叫溫小草。”
“六歲那年我被他們從孤兒院帶出來，他們讓我給周可馨配型供血。”
“八歲換腎，十一歲換骨髓，我到十四歲就沒了。”
我猛然一驚，周可馨是溫晴那個病弱的大女兒。
“而你，知道了換孩子的真相後精神失常，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媽媽，這一次你抱緊我好不好？”
監護儀突然尖銳地鳴叫，周瑾推門進來，笑著遞過一杯水。
“老婆，快了，就差最後幾分鐘。”
我把水杯打翻在地，掏出手機。
“媽，有人要讓你女兒一屍兩命！”
......
“老婆，你疼糊塗了，跟媽胡說什麼呢？”
周瑾臉色微變，上前一步就要搶奪我的手機。
他的動作很輕柔，語氣依舊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夏夏乖，把手機給我，產房裡不能大聲喧譁。”
我拼盡全力側過身，避開他的手，死死攥住螢幕。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焦急到破音的吶喊。
“夏夏？夏夏你怎麼了！我們馬上就到產科門外了！”
周瑾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對著手機說道：
“媽，夏夏宮縮太疼了，有些產前焦慮，您彆著急，我在這陪著她呢。”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手機塞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
我疼得渾身發抖，指甲在床單上摳出深深的褶皺。
“周瑾，你出去，叫醫生進來！”
周瑾拿起紙巾，細緻地擦去我額頭的冷汗。
“夏夏，你再忍忍。”
“我真的是為了咱們孩子好，大師說了，十點後的命格才是大富大貴。”
“只差最後十分鐘了，你難道想讓我們的寶寶一輩子受苦嗎？”
他滿眼都是深情與關切。
如果不是肚子裡那個細小的聲音，我真的會以為他愛慘了我。
“媽媽，他在騙你。”
肚子裡那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微弱卻清晰。
“他剛才給門上了反鎖，還用醫療推車堵住了門。”
“他在等隔壁的溫晴打催產素。”
“溫晴的產程太慢了，他必須拖住你，才能讓你們同時生下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溫晴。
周瑾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那個表面上柔弱無害，總是親切地叫我“嫂子”的單親媽媽。
監護儀的報警聲越來越急促，刺耳的滴滴聲彷彿在催命。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腹部的劇痛一波接著一波。
“周瑾......胎心掉了......你要害死他嗎！”
我咬破了嘴唇，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周瑾的目光落在監護儀上，眉頭微微皺起，卻依然沒有去開門的意思。
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夏夏，別怕，我查過資料的，胎心偶爾波動很正常。”
“你放鬆深呼吸，聽話。”
“我怎麼捨得傷害你和孩子呢？”
他越是溫柔，我越是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恐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讓開！你們憑什麼堵門！”
是我爸暴怒的吼聲。
接著是重物撞擊門板的巨響。
周瑾猛地直起身，臉色終於變了。
“周先生，請你立刻開啟門！產婦現在很危險！”
主治醫生在外面焦急地拍打著房門。
周瑾咬了咬牙，轉頭看著我。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但瞬間又恢復了那副體貼的模樣。
“夏夏，你看，爸媽帶人來鬧了。”
“這樣會影響醫生工作的，我去跟他們解釋一下。”
他慢吞吞地走向門口，故意放慢了腳步。
“媽媽，不能等了！我快喘不過氣了！”
肚子裡傳來的窒息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不能死，我的孩子也不能死！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旁邊小推車上的醫用不鏽鋼彎盤，狠狠砸向了身旁的玻璃器皿櫃。
“哐當——”
玻璃碎裂的巨響震徹了整個產房。
門外的撞擊聲瞬間變得更加猛烈。
“砰！”
產房的門連同堵在後面的推車被一股巨力強行撞開。
我爸帶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衝了進來，一把揪住周瑾的衣領，將他狠狠推到牆上。
“你這畜生想幹什麼！”
主治醫生和護士趁機湧了進來，迅速檢視著我的情況。
“胎心驟降！準備產鉗！產婦用力！”
周瑾被保鏢死死按在牆上，依然保持著無辜的神情。
“爸，您誤會了，我只是不想讓閒雜人等進來打擾夏夏。”
我再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下半身的劇痛上。
隨著醫生的一聲指令，我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九點五十二分。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產房的空氣。
“恭喜，是個漂亮的女兒。”
醫生將那個溫熱的小身子抱到我面前。
我虛弱地睜開眼，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媽媽，我終於見到你了......”
腦海裡那道細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重獲新生的喜悅。
我疲憊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冷笑。
周瑾，我絕不會讓你如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