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的挫折教育,要了我們的命_第 1 章 我簽下第四次試藥合同時
第 1 章
我簽下第四次試藥合同時,護士偷偷哭了。
“上期副作用還沒退,再試心臟會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
兒子辰辰得了急性白血病,急需四十萬手術費。
撿菜葉的媽媽,搬磚的姐姐,以及每天跑十六小時外賣的老婆,都經不起折騰。
我只能隱瞞兒子病情,偷偷試藥湊錢。
最後一次試藥後我吐了半盆血。
撐著最後一口氣把到賬的錢轉給老婆,附言:錢夠了,救辰辰。
我以為兒子得救了。
可我飄回家,卻看到媽媽敷著貴婦面膜,姐姐玩著豪車鑰匙。
老婆滿臉笑意地用我的錢給假少爺賀雲深的兒子買限量版球鞋:
“還是雲深主意好,裝窮這招真管用,阿淮懂事了不少。”
“這不,不忍心看我跑外賣,就找藉口把私房錢給了我。”
媽媽欣慰地摘下面膜:
“是呀,就是辰辰開始不懂事了,總嚷嚷著不舒服爭寵,跟他爸當初一個樣。”
姐姐搖頭嘆氣:
“確實,我們還是繼續裝窮吧,把辰辰的毛病一併糾正好。”
看著把兒子的痛呼當成撒嬌的三人,我悲從中來。
他們還不知道,她們的裝窮戲已經把我逼上了絕路。
......
“媽媽,我骨頭好疼,能不能帶我去醫院?”
兒子辰辰單薄的身子扶著門框,聲音細若遊絲。
我飄在半空中,拼命想要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雙手卻直直穿過了他的肩膀。
一旁不住把新買的球鞋在賀雲深兒子身上比劃的老婆聽見聲音,轉過身快步走向辰辰。
細白的手掌覆上辰辰的額頭。
又摸了摸他的後頸。
“沒發燒呀。”老婆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平視著兒子。
“辰辰,你是不是看媽媽給航航弟弟買了鞋子,心裡不高興了?”
“媽媽不是教過你嗎,我們家現在很窮,買鞋的錢是你爸爸轉來的最後一點積蓄。”
“航航弟弟因為陪我們過苦日子,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我們得懂得感恩對不對?”
辰辰疼得眼淚直掉,小手死死揪著衣角。
“不是的媽媽,我沒有嫉妒弟弟,我真的全身都在痛。”
“腿痛,胳膊痛,連呼吸都痛。”
他白著臉,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
我痛苦地捂住嘴,眼淚無聲地砸在虛無的空氣裡。
那是白血病發作時的骨痛。
連成年人都難以忍受,何況是一個才五歲的孩子。
老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神情。
“辰辰,撒謊可不是好習慣。”
“你以前只要不想吃青菜,就說肚子疼。”
“現在為了爭奪大人的注意力,又說骨頭疼。”
“媽媽爸爸希望你長成一個堅強、誠實的孩子,而不是一個嬌氣的小謊精。”
辰辰拼命搖頭,眼底滿是委屈和絕望。
假少爺賀雲深從廚房端著兩杯溫水走出來。
俊朗的臉上滿是溫和體貼的笑意。
“清秋,你別對孩子那麼嚴厲。”
“辰辰畢竟從小過慣了好日子,現在跟著我們吃鹹菜喝白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他走過來,將一杯水遞給老婆,另一杯試圖塞進辰辰手裡。
“上週我帶辰辰去社群衛生所體檢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估計就是長個子引起的生長痛,或者有點缺鈣。”
賀雲深順手從休閒褲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體檢單。
遞到了老婆面前。
老婆接過單子看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雲深,還是你心細。”
“阿淮被我們嬌養慣了,受不了窮,只給你說一聲就躲出去逍遙,把孩子丟給我們。”
“你不僅不計較,還幫著照顧辰辰,真是委屈你了。”
原來,是賀雲深誣陷我躲出去逍遙。
而她們也毫不懷疑相信。
我瘋了似地衝向老婆想告訴她真相。
卻無濟於事,只看到了那張體檢單。
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各項指標正常”。
可我前天才帶辰辰查過血常規。
那高得離譜的白細胞指數,怎麼可能正常!
賀雲深在撒謊。
可我沒辦法發出一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婆深信不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沈女士,沈女士在家嗎!”
是住在一樓的社群張醫生。
老婆走過去開啟門,張醫生滿臉焦急地站在門外。
“沈女士,我剛才下班路過院子,看到辰辰坐在臺階上直冒冷汗。”
“我看了看孩子的臉色,蒼白得不正常,身上還有好幾處淤青。”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缺鈣,我建議你們趕緊帶孩子去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張醫生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我絕望的心升起一絲希望。
老婆卻回頭看了一眼賀雲深手裡的體檢單。
她臉上的表情越發無奈。
“張醫生,讓您費心了。”
“其實這孩子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最近家裡經濟條件不好,他心裡有情緒。”
“他身上的淤青,估計是昨天在遊樂場和小朋友玩耍時不小心磕碰的。”
張醫生急了,提高了音量。
“這怎麼能是磕碰的淤青呢!那是皮下出血點!”
“你們做家長的不能這麼大意啊!”
一直坐在沙發上玩車鑰匙的姐姐站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禮貌卻不容置疑地擋在老婆面前。
“張醫生,謝謝您的關心。”
“我們家雖然現在落魄了,但對孩子的健康還是有分寸的。”
“雲深前幾天剛帶他做過檢查,一切正常。”
姐姐微微加重了語氣。
“現在的孩子,被網路上那些嬌生慣養的風氣帶壞了。”
“稍微遇到點挫折,就喜歡誇大其詞,甚至學會了借外人的嘴來給家裡施壓。”
“我們正在對他進行挫折教育,希望您不要干涉我們的家庭教育方式。”
姐姐的話邏輯嚴密,帶著不容反駁的女高管做派。
張醫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了看裡面哭得直不起腰的辰辰,又看了看滿臉篤定的姐姐和老婆。
最終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這家人,真是不可理喻。”
張醫生搖著頭走了,大門被重新關上。
隨著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看到了辰辰眼裡最後的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