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外的輓歌_第 5 章 裴宴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第 5 章
裴宴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拙劣的笑話。
“警官,這種玩笑開不得。”
“我爸現在正在三亞打高爾夫,他昨晚還給我發了照片。”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宋晚亭,為了噁心我,你連偽造證件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你找個長得像的死老頭,弄張假身份證,就以為能騙過我?”
丁歆然也在一旁嬌笑出聲。
“宋姐姐,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呀。”
“為了給你的鄉下爹討回公道,居然去詛咒裴伯伯。”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精神不正常呢。”
警官皺起眉頭,面露不悅。
“裴先生,請端正你的態度!我們警方核實身份不會開玩笑!”
高主任嘆了口氣,直接將那本用塑膠袋包好的舊存摺扔到裴宴洲懷裡。
“裴宴洲,你自己看吧。”
“這存摺上每一筆轉賬記錄,收款人都是你的名字。”
“老裴為了給你攢錢娶媳婦、開公司,在鄉下連口肉都捨不得吃!”
裴宴洲下意識地接住存摺。
塑膠袋的觸感很粗糙,帶著常年摩挲的陳舊氣息。
他翻開存摺。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每次存入的幾十、幾百塊錢。
而最近的一筆大額支出,備註是:給洲洲買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裴宴洲的手指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警官,直接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具擔架上。
他腳步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直到站在了擔架跟前。
法醫退開半步,讓出了位置。
裴宴洲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張臉。
那張被煤氣燻得發灰的臉。
眼角那道因為替他擋碎玻璃而留下的疤痕,此刻毫無生氣地橫在慘白的皮膚上。
他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嫌棄這道疤看著兇,他曾無數次拒絕和父親在公共場合合影。
裴宴洲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發出聲音,但喉嚨裡像塞滿了玻璃渣。
“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猛地轉頭看向我。
“你騙我!這是你找人化妝的對不對!”
“他怎麼會穿這種破衣服!我明明每個月都給他打生活費!”
我平靜地看著他崩潰的邊緣。
“他確實有新衣服。”
“但他怕弄髒了,捨不得穿。”
“他今天回老宅,是為了給你找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變形金剛。”
“他怕你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忘了家。”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裴宴洲引以為傲的自尊。
裴宴洲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出手,試圖去碰觸公公的臉。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冰冷的。
沒有溫度的。
真切的死亡觸感。
“嘔——”
裴宴洲突然彎下腰,雙手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劇烈的乾嘔。
他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歇斯底里。
但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恐懼和悔恨,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擔架旁。
丁歆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她鬆開牽引繩,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試圖扶起裴宴洲。
“宴洲哥哥......你別嚇我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滾!”
裴宴洲猛地一揮手。
丁歆然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隻薩摩耶嚇得狂吠起來。
“吵死了!把它給我弄走!弄走!”
裴宴洲雙眼猩紅,指著那隻剛才他還當寶貝一樣供著的高價犬,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變得嘶啞難聽。
丁歆然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去抱狗,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走上前,遞到跪著的裴宴洲面前。
“看清楚了就籤吧。”
白紙黑字,《離婚協議書》。
“是你親手拔了你爸生存的最後一點希望。”
“這輩子,你就在悔恨裡慢慢爛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