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名的凌遲,在暴雨中徹底停歇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海林鎮迎來了最強的一場颱風。
狂風捲著暴雨,砸在二樓的玻璃上。
我提前拉下花店的捲簾門。
坐在窗邊,洗杯,燙盞。
沸水注入紫砂壺,紅茶升騰起氤氳的熱氣。
樓下的街道已經被渾濁的積水淹沒。
水面上漂浮著折斷的樹枝和塑膠垃圾。
一個佝僂的身影涉水走來。
是宋清硯。
她沒有撐傘。
身上的廉價外套褪了色,溼淋淋地貼在骨瘦如柴的身體上。
她走得很慢,右腿在水裡拖拽著前行。
聽說她破產後,楚洛帶著公司最後的一筆賬款跑了。
她在追債的人手裡斷了半根腿骨。
宋清硯停在花店正下方。
積水已經沒過了她的大腿。
她仰起頭,死死盯著我二樓的窗戶。
眼眶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那雙曾經充滿傲慢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祈求。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泥水瞬間沒過了她的腰。
一如那天在陵園,我跪在暴雨裡翻找垃圾桶的模樣。
風聲很大。
但她嘶啞的喊聲還是順著窗縫擠了進來。
“陸星野!”
“對不起!”
她拼命捶打著水面,濺起渾濁的水花。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紅茶滑進胃裡,很暖。
宋清硯見我沒有反應,哆嗦著把手伸進懷裡。
她掏出一個被塑膠袋層層包裹的東西。
她用凍僵的手指,一層一層撕開膠帶。
因為用力過猛,指甲蓋滲出紅色的血水。
裡面是一枚鑽戒。
是我一年前,當著她的面扔進垃圾桶的那枚訂婚戒指。
“我找回來了!”
宋清硯舉著那枚戒指,衝著窗戶大喊。
“陸星野,我翻了三個月的垃圾處理廠,我把它找回來了!”
她的十個指甲全禿了,邊緣爛著猩紅的肉。
她試圖站起來,把戒指舉得更高。
一個浪頭打過來。
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栽進泥水裡。
水面上冒出幾個渾濁的泡泡。
宋清硯狼狽地爬起來。
嘴裡吐出黑色的泥沙。
手裡依然死死捏著那枚戒指。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劈開積水,停在了花店門口。
車門推開。
盛南梔穿著一件質感柔軟的高領毛衣,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走下車。
她另一隻手提著一個三層的保溫食盒。
宋清硯看著那個高挑冷豔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恐慌。
她像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一把抓住了盛南梔的褲腳。
泥水瞬間弄髒了盛南梔筆挺的西褲。
“別上去!”陸曼殊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
“他是我的,你別碰他!”
盛南梔停下腳步。
傘簷微微抬起,她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腳邊的女人。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有看路邊死狗般的冷漠。
盛南梔抬起短靴,不輕不重地踢開了陸曼殊的手指。
“滾遠點。”
只有三個字。
宋清硯像被抽了骨頭,癱坐在水裡。
盛南梔沒有再看她一眼。
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打開了花店一側的鐵門。
五分鐘後,二樓的門被推開。
帶著外面的溼氣。
盛南梔把傘立在門後,提著食盒走到桌邊。
“海鮮粥,剛出鍋的。”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保溫盒的卡扣。
拿出一個瓷碗,盛了滿滿一碗。
鮮甜的香氣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茶味。
“怎麼不關窗?”
盛南梔走過來,將一條柔軟的羊絨披肩披在我身上。
我沒有回頭。
“看看雨。”
盛南梔順著我的視線看下去。
宋清硯還跪在下面。
她保持著被踢開的姿勢,手裡死死攥著那枚鑽戒。
仰著頭,看著我和盛南梔重疊在窗邊的身影。
水已經淹到了她的胸口。
“需要報警嗎?”盛南梔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開了屋裡的暖氣。
“不用。”
我端起桌上的熱粥,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鮮蝦的肉質很飽滿。
“這水越來越深了。”盛南梔伸手拉住窗戶的把手。
“咔噠”一聲。
窗外的風雨聲被徹底隔絕。
在玻璃合上的最後一秒。
我看到宋清硯像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命力。
直挺挺地倒進了渾濁的泥水裡。
渾濁的水流瞬間沒過了她的頭頂。
那枚被她視若珍寶的鑽戒,從她爛透的手指間滑落。
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見。
“粥有點燙,慢點喝。”
盛南梔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我嘴角的湯汁。
我轉過身,對上她深邃的眼睛。
“好。”
我抬起手,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
曾經那個在泥濘中苦苦掙扎的陸景淮。
已經死在了那場陵園的暴雨裡。
我有了新的生活。
永遠不會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