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母親六十大壽,妻子沈清芷早早包下酒店大廳,說要大辦一場。
“把兩家親戚都叫上,聯絡聯絡感情,讓爸媽也好好熱鬧一下。”
可壽宴當天,大廳裡冷冷清清,沈清芷和她孃家那邊的親戚竟一個都沒出現。
母親穿著新買的紅唐裝,坐在空蕩蕩的主桌前不住地往門口望,侷促地跟幾位老友解釋著。
“路上堵,親家她們快到了......”
父親在一旁尷尬地陪著笑,面對我們家親友們探尋的目光,
他手足無措地挨個倒茶,試圖掩蓋女方親屬席空無一人的難堪,連眼眶都窘迫得發紅。
直到晚上,我刷到了沈清芷發的朋友圈。
她和孃家的親戚們簇擁在她竹馬段子都的母親身邊,笑得眉眼彎彎。
【段阿姨,雖然明天才是您的正日子,但大傢伙都迫不及待來給您提前賀壽了!】
看著照片裡滿屏的熱鬧,再想起父母面對殘羹冷炙時失落又強顏歡笑的模樣,
我的心彷彿被掏空了。
原來我父母期盼已久的隆重,竟抵不過別人家一場提前的狂歡。
......
我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手機螢幕幽藍的光刺痛了雙眼。
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提示音。
沈清芷換上拖鞋,隨手將風衣掛在玄關。
“凌恆,還沒睡?”
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幾分疲倦。
沈清芷走到中島臺前,將手裡提著的紙盒放下。
是一份印著外文的高階草莓蛋糕殘盒。
她轉身倒了一杯溫水,語氣隨意極了。
“給你帶了點蛋糕,子都吃不完,我覺得味道不錯就拿回來了。”
我盯著那個殘破的紙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沈清芷,今天是我媽的六十大壽。”
我聲音啞得厲害,連雙手都在發抖。
沈清芷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眉頭微微蹙起,帶著習慣性的說教口吻。
“我知道,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段阿姨昨天體檢,查出疑似胃部腫瘤,子都情緒崩潰,連路都走不穩。”
“他們家親戚少,我作為半個女兒,總得過去撐個場面。”
她走過來,試圖按住我的肩膀。
“凌恆,你平時挺懂事的,你媽只是過個生日,年年都有,段阿姨這是生死關頭,輕重緩急你分不清嗎?”
我一把拂開她的手。
“所以你就把兩家親戚全都叫去給段春華提前賀壽?”
我把手機螢幕舉到她面前,那張大合照格外刺眼。
“你告訴我,你媽,你大姨,你那些在照片裡笑得合不攏嘴的親戚,也是去安慰段子都的嗎?”
沈清芷的臉色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種毫無破綻的冷豔。
“長輩們聽說段阿姨病了,順道過去探望,子都為了調節氣氛,才提議切個蛋糕。”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用這種惡意的揣測去想別人嗎?”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荒唐。
我紅著眼眶,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你知不知道我媽今天在酒店是怎麼過的?”
“她穿著新衣服,對著幾十個空椅子,跟我們家的親戚挨個賠笑臉。”
“她連一口熱菜都沒吃下去。”
沈清芷嘆了口氣,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這件事確實是我疏忽,這樣吧,明天我親自給媽轉兩萬塊錢,讓她自己去買點喜歡的。”
我認出那個盒子。
那是我半個月前陪她去古玩街,花八萬塊錢挑的紫砂壺,原本是給母親的壽禮。
我一把奪過盒子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沈清芷面不改色地接回盒子,將其放在茶几上。
“段阿姨睡眠不好,醫生說紫砂泡茶能安神,我借花獻佛,先送給段阿姨了。”
“一個茶壺而已,明天我再陪你去買個更好的。”
她用最輕飄飄的語氣,將我母親的尊嚴踐踏得粉碎。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永遠妝容精緻,永遠禮貌剋制。
卻能用最體面的方式,往我心窩裡捅刀子。
“沈清芷。”我咬著牙叫她的名字。
“那是給我媽的壽禮,你憑什麼送給別人?”
沈清芷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將包丟在沙發上。
“凌恆,鬧夠了嗎?就因為一個茶壺,你要半夜跟我大吵大鬧?”
“我累了一天,不想跟你爭論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轉身朝主臥走去,連頭都沒回。
“明天我還要帶段阿姨去轉院,你別無理取鬧。”
主臥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我所有的質問和絕望。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半塊殘缺的草莓蛋糕。
奶油已經融化,流出一灘甜膩噁心的粉色汁水。
就像我這段維持了三年的婚姻,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