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骨頭的聲音後,我指認首富兒子是冒牌貨!_第2章 2
第2章 2
5.
李隊的話音剛落,走廊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老李,你瘋了嗎?”
王法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拔高了音量,連平日裡維持的儒雅形象都顧不上了。
他指著李隊的鼻子吼道:“你寧願相信一個剛來三天、滿嘴胡言亂語的黃毛丫頭,也不相信我這個幹了二十五年的市局主檢法醫?”
“那臺質譜儀上週就報修了,裡面全是汙染源,測出來的資料能作數嗎?”
趙雪也趕緊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啊李隊,江琦大半夜違規潛入核心實驗室,這本身就是嚴重違紀!”
“她拿出來的東西怎麼能當證據?您可別被她給騙了,陸家那邊要是知道我們出爾反爾,上面怪罪下來......”
“上面怪罪下來,我李建國一力承當!”
李隊冷著臉,一把將那張揉皺的檢測單拍在旁邊的牆上,眼神銳利地掃過王法醫和趙雪:
“比起得罪首富,我更怕放過一個殺人犯!”
“所有人,立刻去裝備室領器材,五分鐘後在一樓大廳集合!”
刑警隊的人向來雷厲風行,見隊長動了真格,立刻應聲行動。
王法醫氣得臉色鐵青,狠狠剜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趙雪則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低聲罵了一句“瘋子”,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跑了。
半小時後,刺耳的警笛聲再次劃破了陸家老宅上空的寧靜。
當我們的大批人馬推開陸家雕花鐵門時,陸震霆和陸明父子倆已經帶著十幾個保鏢等在了院子裡。
陸明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走上前,直接擋在了李隊面前。
“李隊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陸明咬著牙,強壓著怒火,“昨天不是已經確認過了是狗骨頭嗎?今天又帶著這麼多人來,真把我們陸家當成你們市局的後花園了,想來就來?”
“陸先生,我們發現了新的證據,證明昨天那塊骨頭確實屬於人類,且涉嫌一起惡性兇殺案。”
李隊面不改色地舉起搜查令:
“按照程式,我們需要對貴府的花園進行全面封鎖和排查。”
“新證據?我看是有人存心找茬吧!”
陸明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李隊,我不管你們聽信了誰的讒言,今天誰敢動我們家的一草一木,我保證明天就讓他脫下這身皮!”
陸震霆也緩緩轉動著手裡的紫檀手串,語氣冰冷:
“李隊長,我們陸家在港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你們這樣大動干戈,影響了我們的生意,這筆賬怎麼算?”
面對首富的施壓,現場的幾名年輕警員面露難色。
李隊卻沒有退縮,他冷冷地看著陸家父子:
“就算把天王老子搬出來,今天這現場我也封定了,拉警戒線!”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趁著警員們佈置警戒線的時候,李隊把我叫到了角落裡。
他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盯著我。
“江琦,我頂著多大的壓力信你這一回,你心裡清楚。”
李隊的聲音有些沙啞,“那臺儀器確實老化了,你給我交個底,你到底憑什麼這麼肯定那是人骨?”
“別拿什麼彎曲度、骨密質來糊弄我,我要聽真話。”
我看著李隊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心裡一陣酸楚。
我總不能告訴他,是骨頭親口告訴我的吧?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要怎麼回答時,我的腳底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耳邊,那個小男孩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好黑......我喘不過氣了......】
【還有......還有我的手和頭......都在花園的石獅子底下......好冷啊......】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李隊的手臂,指著陸家花園正中央那對巨大的鎮宅石獅子。
“李隊,我沒法跟您解釋我的直覺是怎麼來的,但請您相信我最後一次!”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去挖那座左邊的石獅子,剩下的骸骨,全都在那下面!”
李隊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掐滅了菸頭。
“好,我就信你這最後一次。”
6.
挖掘工作在沉悶的氣氛中開始了。
陸明見我們竟然要動他們家鎮宅的風水石獅,氣得幾乎要和警員動手,最後被陸震霆強行按住。
陸震霆那張老臉黑得像鍋底,死死盯著挖掘機的剷鬥,手裡的紫檀手串轉得飛快。
“轟隆隆——”
幾噸重的石獅子被起重機緩緩移開,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法醫組和痕檢組的人立刻帶著工具圍了上去。
王法醫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笑著撇了撇嘴:
“簡直是胡鬧,這石獅子立了十幾年了,下面怎麼可能......”
“李隊,有發現!”
一名負責挖掘的警員突然驚撥出聲。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我也緊緊跟在後面。
在石獅子基座下方大約一米深的地方,泥土的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
警員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子撥開泥土,一個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黑色加厚塑膠袋露了出來。
當袋子被法醫小心翼翼地剪開時,一股濃烈的腐臭混合著酸味沖天而起。
袋子裡,赫然裝著幾十塊散落的骸骨!其中包括一排明顯的肋骨,以及......
一個已經嚴重鈣化、表面佈滿詭異結晶的兒童頭骨!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王法醫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他像見鬼了一樣盯著那個頭骨,腳下踉蹌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李隊轉過頭,眼神如刀一般刮過王法醫的臉,厲聲質問:
“王主檢,你現在還要告訴我,這是一堆野狗的骨頭嗎?!”
王法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硬著頭皮狡辯:
“這......這可能是有人二次掩埋,或者......或者是某種惡作劇,這上面的化學試劑干擾了判斷......”
“惡作劇?把人碎屍萬段埋在別人家院子裡叫惡作劇?”
李隊怒極反笑。
就在這時,陸明突然大吼一聲,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栽贓,這是赤裸裸的栽贓!”
他像一頭髮怒的獅子,雙眼通紅:
“李隊,你好好想想,這個女人為什麼能這麼精準地知道石獅子下面有東西?”
“這分明就是她,或者她背後的人提前埋進去的,她就是想陷害我們陸家!”
陸明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專案組內部的幾個老刑警也開始面面相覷,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我。
趙雪更是趁機陰陽怪氣地說道:
“是啊,江琦,你怎麼跟開了天眼似的?難不成你真的參與了......”
我感到一陣空前的孤立和窒息。
為了證明清白,我毫不猶豫地跨過警戒線,蹲在那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塑膠袋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殘破的兒童頭骨。
指尖剛一接觸到骨骼。
一股極其強烈的悲鳴和憤怒,如同海嘯般衝進我的大腦!
【是他......就是他把我關在箱子裡的!】
【好痛啊......他拿刀砍我......為什麼不救我......】
【大騙子!他是個大騙子!】
骨頭裡的聲音混亂而淒厲,震得我耳膜生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我努力想要從這混亂的聲音中分辨出兇手的名字,但那個小男孩似乎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中,只能不斷地重複著“關在箱子裡”和“騙子”。
我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直視著陸明和所有人懷疑的目光。
“陸少爺,法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你信口雌黃的劇本。”
“這些骨骼的鈣化程度和周圍泥土的沉積狀態,足以證明它們在這裡埋了至少十五年以上!”
我加重了語氣,“十五年前,我還是個小學生,你告訴我,我是怎麼提前把屍體埋進你們家防守嚴密的豪宅裡的?”
陸明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李隊看著地上的骸骨,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最終指令:
“把所有骸骨全部帶回市局,通知技術科,就算把骨頭碾成灰,也要把死者的DNA給我提取出來!”
案件的性質徹底改變了。
然而,望著那堆被酸液腐蝕得面目全非的骨頭,我知道,真正的迷霧,才剛剛開始。
7.
市局法醫鑑定中心。
白熾燈慘白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淡淡的泥土腥味。
李隊站在解剖臺前,盯著拼湊出來的殘破骸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初步結果出來了。”
我拿著新鮮出爐的報告,大步走到李隊面前,聲音因為過度緊繃而有些發乾:
“死者男性,骨齡在十歲左右,死亡時間距今剛好十五年。”
李隊接過報告掃了一眼:“DNA比對呢?”
我搖搖頭:“沒有,失蹤人口庫裡完全沒有匹配項,這孩子就像是憑空冒出來,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趙雪站在外圍冷哼了一聲,不陰不陽地開口:
“查不到身份,這案子還怎麼往下查?”
“我看這骨頭指不定是從哪個亂葬崗挖出來,被人移花接木埋進去的,江琦,你別以為挖出骨頭就是立了大功。”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戴上無菌手套,再次走向解剖臺。
我輕輕撫摸那顆佈滿結晶的頭骨。
一股陰冷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直衝後腦。
【管家爺爺......好黑的箱子......】
【地下室好冷......他拿石頭砸我的頭......】
小男孩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度的絕望與無助。
我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李隊,毫不猶豫地開口:
“李隊,陸家十五年前的傭人名單查過嗎?特別是......管家!”
李隊眼神一凜,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
“為什麼突然提管家?”
“直覺。”
我咬死這個藉口不鬆口:
“既然屍體埋在陸家最核心的風水陣眼下,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點的,必定是極其熟悉陸家地形的內部人員。”
“管家負責宅院大小事務,他的嫌疑最大!”
李隊沒有廢話,立刻招手叫來刑警小張:
“去查!把陸家十五年前所有的人事變動、尤其是管家的履歷,全給我翻出來!”
就在這時,一封沒有署名的同城快遞被送到了李隊的手裡。
信封裡只有一張A4列印紙,上面赫然印著一行加粗黑體字:
【殺人兇手是陸明!】
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真是陸大少爺乾的?”
趙雪驚撥出聲,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李隊卻冷笑一聲,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
“扯淡,十五年前陸明也才十歲!一個半大孩子,怎麼可能獨立策劃分屍、強酸處理、拋屍填埋這麼複雜的作案流程,還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這封信來得太刻意了。”
我盯著那張紙,心臟狂跳,“像是有人知道我們在查,故意丟擲一顆煙霧彈,想把警方的視線死死釘在陸明身上。”
“叮鈴鈴——”
經偵科的內線電話突然打入。
李隊接起電話,原本就嚴肅的臉色驟然劇變:
“你說什麼?查實了?確定是他的賬戶?”
結束通話電話,李隊轉頭看向法醫室外。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門,死死盯住了正在外面走廊上強裝鎮定喝茶的王法醫。
“十五年前,王法醫的海外隱秘賬戶裡,突然多了一筆兩百萬的鉅額匯款!”
8.
審訊室的燈光昏暗壓抑,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法醫坐在審訊椅上,臉色雖然蒼白,但依然端著市局一把刀的架子,強作鎮定。
“李隊,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可是局裡的主檢法醫!”
“你們拿個莫須有的經濟問題,就把我當犯人一樣審?”
李隊拉開椅子坐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將一份銀行流水清單“啪”地一聲摔在他面前。
“王主檢,十五年前這筆兩百萬的海外匯款,你怎麼解釋?”
王法醫看清清單的瞬間,瞳孔驟縮,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但他還在死撐:“這是......這是我當年幫朋友做醫療器械生意,賺的分紅外快!”
“還敢撒謊!”
李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響:
“經偵已經徹底查明,當年給你打款的離岸賬戶,實際控制人就是陸家十五年前突然辭職的老管家,許建國!”
聽到“許建國”這三個字,王法醫渾身劇烈一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李隊逼近一步,眼神如刀般將他凌遲:
“你昨天在現場一口咬定那是狗骨頭,今天大清早又拼命阻攔江琦做質譜分析。”
“你根本不是判斷失誤,你是一早就知道那下面埋的是什麼,對不對?!”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王法醫痛苦地抱住頭,聲音嘶啞,帶著瀕臨絕境的崩潰:
“我不知道......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那是人骨啊!”
“十五年前,我還沒進體制內,在外面的一傢俬立鑑定中心混日子。”
他痛哭流涕地交代:
“陸家的老管家許建國找到我,給了我兩百萬現金,讓我帶上高濃度強酸,去秘密處理一批‘實驗室感染的動物廢料’。”
“等我到了陸家別墅的地下室,開啟那個黑箱子......裡面是一具被砍碎的屍體!”
我站在單向玻璃後,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李隊厲聲怒吼。
“我不敢啊!”
王法醫癱軟在椅子上:“錢我已經收了,那可是首富陸家!”
“許建國拿刀指著我,威脅我如果不處理乾淨,連我也一起埋進那個坑裡!”
“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用強酸破壞了骨骼深層的DNA,故意覆蓋了動物基因,製造了動物骨的假象,還幫他銷燬了痕跡......”
真相大白,內鬼落網。
王法醫被帶下去了,他那身引以為傲的白大褂被徹底剝下,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趙雪站在一旁嚇得面如土色,連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
案情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所有的線索和矛頭,全部指向了那個神秘的管家許建國。
小張急匆匆跑進來彙報:
“李隊,查到了,許建國十五年前突然辭職,之後改名換姓,連夜搬出了港城,彷彿人間蒸發了!”
李隊咬牙切齒:“發通緝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喧鬧過後,我獨自回到解剖室。
看著那堆歷經十五年黑暗才重見天日的骸骨,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伸出手,指尖再次抵住那顆小小的頭骨,想給這個可憐的孩子一點無聲的安慰。
然而,下一秒。
一個令我毛骨悚然的聲音,貼著我的耳膜轟然炸響。
這一次,不再是悲泣與恐懼,而是一種極其詭異、淒厲到極點的執念。
【他不是他......】
【他在學我......他搶了我的媽媽......】
【我才是陸明......我是他啊!!!】
我猛地觸電般收回手,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
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想,像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海中的所有迷霧!
9.
警方連夜跨省追捕。
僅僅過了不到四十八小時,改名為“許建國”的老管家,就在鄰市的一個偏僻工地上落網了。
他戴著安全帽,穿著洗得發白的保安服。
面對突然衝出來的便衣刑警,他沒有逃跑。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苦笑。
“警官,你們終於來了。”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任由冰冷的手銬銬住自己。
連夜突審。
審訊室裡的許建國,表現得異常配合,甚至可以說是知無不言。
“是我找的王法醫,也是我給的他兩百萬。”
許建國低著頭,聲音乾澀沙啞:
“十五年前,我是在給少爺......擦屁股啊!”
李隊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如炬:
“把話說清楚,死的是誰?陸明到底幹了什麼?!”
“死的是園丁家的小兒子。”
許建國眼圈紅了,渾濁的眼淚掉了下來:
“少爺當年才十歲,脾氣暴躁,跟那個小孩起了衝突,他一時失手......把人打死了。”
“陸董當時在國外談大生意,少爺嚇壞了,哭著求我幫他。”
“我在陸家幹了半輩子,看著少爺長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毀了啊!”
“所以我瞞著所有人,把屍體藏進了地下室。”
“然後拿了陸董保險櫃裡的錢,買通了王法醫毀屍滅跡。”
許建國的供詞堪稱完美。
時間、地點、人物動機、資金來源,每一環都嚴絲合縫。
甚至與那封神秘的匿名信內容,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站在單向玻璃後的專案組警員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案子破了。”
小張興奮地搓了搓手,“管家是從犯加包庇,陸明是主犯!”
所有人都以為真相大白了。
唯獨我,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審訊室裡那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老人。
不對!
全都不對!
我口袋裡的證物袋裡,裝著從死者身上提取的一小片未被汙染的指骨。
此刻,骨頭正在我的耳邊瘋狂地尖叫。
【他撒謊!他撒謊!】
【他是假的!他不是管家爺爺,他是魔鬼!】
【我才是陸明......我才是......】
骨頭淒厲的哭喊聲,像一把尖刀死死絞著我的腦神經。
我猛地推開審訊室的門,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江琦,你幹什麼?!”李隊厲聲喝止。
我死死盯著許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問:
“你口口聲聲說看著少爺長大,那你告訴我,少爺小時候最怕什麼?他八歲生日那天,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許建國愣了一下。
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苦笑道:
“警官,十五年了,我哪裡還記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不是不記得。”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
“你是因為,你口中那個失手殺人的‘少爺’,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而真正被碎屍萬段、埋在地下的那個孩子,才是真正的陸家大少爺,陸明!”
此話一齣,整個審訊室死寂無聲。
李隊震驚地看著我。
而許建國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徹底變成了死灰。
10.
“江琦,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李隊一把將我拉出審訊室,壓低聲音怒吼:
“陸明是假少爺?這種毫無根據的推測,要是傳出去,陸家能把市局的屋頂掀了!”
我毫不退縮地迎上李隊的目光。
“李隊,管家的供詞太順了,順得就像是提前背好的劇本!”
“十五年前,陸震霆常年在海外拓荒,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
“陸明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有管家!”
“我查過卷宗,十五年前,管家許建國曾向警局報案,說自己的親生兒子離家出走,失蹤了。”
我頓了頓,丟擲最致命的一環:
“少爺殺人,管家兒子失蹤,管家隨後辭職隱匿......你不覺得這一切太巧合了嗎?”
李隊的眼神漸漸變了。
刑警的敏銳直覺,讓他嗅到了這張完美供詞背後,隱藏著的驚天黑洞。
“你想怎麼查?”李隊沉聲問。
“查醫療記錄!”
我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現在的陸明是假的,那他一定做過最高級別的整容手術!”
“去查十五年前,有沒有十歲左右的男孩,做過全面的骨相微調和麵部重塑!”
警方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器一旦全力運轉,任何偽裝都將無所遁形。
僅僅一天後,一條塵封十五年的跨國醫療暗線被徹底挖出。
十五年前,一家位於東南亞的地下黑診所。
曾接收過一名十歲的中國男孩。
手術專案:全臉骨骼重塑、聲帶微調、雷射去痣。
而簽下這份鉅額手術同意書的家屬簽字,赫然寫著:許建國!
鐵證如山!
當李隊帶著全副武裝的特警,再次踹開陸家別墅的大門時。
陸明正端著紅酒杯,坐在真皮沙發上,眼神輕蔑。
“李隊長,你們又來查什麼?我律師馬上就到。”
李隊冷笑一聲,直接將那份泛黃的手術記錄,以及連夜加急做出來的DNA親子鑑定報告,狠狠砸在茶几上。
“陸少爺,不,應該叫你許志強。”
“你的演技很不錯,可惜,現代醫學的DNA,不會陪你演戲。”
那份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陸明”,與陸震霆,確認為【無血緣關係】!
“噹啷——”
高腳杯砸在地上,紅酒碎了一地,像極了刺眼的鮮血。
假少爺陸明死死盯著那份親子鑑定,原本囂張的臉龐開始劇烈扭曲。
與此同時,審訊室裡的許建國,在看到這份醫療檔案的瞬間,心理防線徹底潰敗。
他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是我......都是我乾的......”
“我兒子從小就聰明,憑什麼要在他們陸家當個下人?”
“憑什麼那個黃毛小子,生下來就有幾百億的家產?!”
“陸震霆常年不在家,那個小崽子只粘著我。”
“我殺了他......把他砍碎了......然後把我兒子送出國整容......”
“我每天逼著我兒子看那個小崽子的錄影,逼他模仿語氣、動作。”
“我們只是想活得好一點啊!我們有什麼錯?!”
老管家癲狂的哭喊,透著令人作嘔的貪婪。
而別墅裡的假少爺,在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突然發狂般地掙扎起來。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著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就是陸明,我做了十五年的陸明!”
“我比那個死人做得更好,我給陸家賺了那麼多錢!”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才是首富的兒子!”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張精緻卻虛偽的臉。
耳邊,泥土深處的怨骨,發出了大仇得報的釋然長嘆。
11.
案件的真相,在港城引發了十級大地震。
首富陸震霆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天,突發腦溢血,在醫院搶救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後,這位曾經叱吒商界的梟雄,彷彿瞬間老了二十歲,滿頭白髮,形容枯槁。
他引以為傲的繼承人,是他不共戴天的殺子仇人。
他奉為珍寶的百年老宅,是他親生骨肉暗無天日的葬身之地。
這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人間慘劇。
三個月後,法院做出了最終判決。
老管家許建國,犯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手段極其殘忍,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假少爺許志強,犯詐騙罪、包庇罪等多項罪名,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而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市局一把刀。
王法醫,因受賄、偽造證據、包庇重罪,被開除公職,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至於那個一直處處針對我的實習生趙雪。
在王法醫倒臺後,她徹底失去了靠山,因為平時專業考核就不達標,很快就被市局辭退了。
而我,因為在這起驚天大案中表現出的驚人直覺與過硬的專業能力。
被李隊破格提拔,正式轉正,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市局法醫。
深秋的傍晚,落葉飛舞。
我再次來到了已經被查封的陸家老宅。
那個曾經埋藏著罪惡與冤魂的泥坑,已經被填平了。
我拿出一束潔白的白菊,輕輕放在石獅子旁邊的泥土上。
微風拂過,帶起一絲涼意。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著地面,閉上眼睛。
世界很安靜。
沒有悲鳴,沒有恐懼,也沒有尖叫。
那個在黑暗中被困了整整十五年的小男孩,終於徹底安息了。
“江琦。”
身後傳來了李隊低沉的聲音。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緩步走到我身邊,看著地上的白菊。
“這案子辦完了,但我心裡一直有個結。”
李隊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我:
“你那天在審訊室外,為什麼敢那麼篤定地認定,死的是真少爺?”
“別再拿女人的直覺來糊弄我,我要聽實話。”
我站起身,看著天邊如血的夕陽。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有一雙能聽見骨頭說話的耳朵。
這是我此生都要死死守住的秘密。
也是上天賜予我的,最沉重,卻也最神聖的禮物。
我轉過頭,迎著李隊的目光,微微一笑。
眼神清澈而堅定。
“李隊,法醫學的祖師爺宋慈說過一句話。”
“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
“我沒有直覺。”
“是死者的白骨,是無可辯駁的證據,告訴了我真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