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之後,我看清了丈夫的真心_第2章 2

失明之後,我看清了丈夫的真心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竹夭

第2章 2

4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走廊。

我坐在輪椅上,戴著墨鏡,手裡緊緊握著盲杖。

一牆之隔的審訊室裡,顧廷州的聲音透過門縫和擴音器,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警察同志,這絕對是誤會!我是顧氏集團總裁顧廷州,我怎麼可能涉嫌什麼非法器官移植?”

他語氣裡滿是上位者的傲慢與不耐煩,手腕上的銀色手銬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冰冷刺耳的碰撞聲。

“這肯定是我妻子林夏在跟我鬧脾氣!她最近情緒不穩定,吃醋而已。”

“你們趕緊給我把手銬解開,我還要去陪我的妻子,她眼睛看不見,離不開我。”

聽到這句“離不開我”,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都坐在審訊椅上了,他居然還覺得我是在用報警的方式跟他爭風吃醋。

負責審訊的警官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顧廷州,你真以為我們是聽了你妻子的幾句氣話,就大張旗鼓地來拘捕你?”

警官按下桌上的播放鍵。

狹小的審訊室裡,頓時響起了蘇婉那囂張又得意的聲音。

“你以為那杯茶是意外?那是我故意潑的!”

“不然廷州怎麼有機會以治療的名義,把你這雙角膜挖給我呢?”

“廷州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錄音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廷州的臉上。

他臉上的傲慢與不耐煩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

“不......不可能......”

顧廷州猛地站起來,渾身劇烈發抖,連聲音都在打顫:“夏夏怎麼會有這個......婉婉不可能說這種話!這是合成的!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警方自然會做聲紋鑑定。”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陸沉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提著公文包大步走進去。

他冷冷地看著如喪考妣的顧廷州,從包裡抽出三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直接甩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顧先生,我是林夏女士的代理律師。”

顧廷州死死盯著檔案上的黑體字,瞳孔驟然緊縮。

一份是《離婚起訴書》,一份是《財產保全申請書》。

而壓在最上面的,是一份《筆跡鑑定報告》。

陸沉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冰冷,字字誅心:

“第一,林夏女士已正式起訴離婚,並向法院申請凍結了你名下所有夫妻共同財產以及顧氏集團的相關股份。”

“第二,你買通黑心醫生,在手術同意書上偽造林夏女士簽名的筆跡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鑑定結果為:非本人書寫。”

“顧先生,你不用急著去醫院陪蘇婉了。鐵證如山,你準備在牢裡度過餘生吧。”

顧廷州看著那幾份檔案,彷彿看到了催命符。

他引以為傲的深情、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籌謀,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

“不可能......夏夏那麼愛我,她怎麼可能起訴我?她怎麼捨得告我?!”

他語無倫次地搖頭,眼底滿是驚恐,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徹底崩塌。

他像瘋了一樣,帶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扒住審訊椅的邊緣,衝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大喊:

“夏夏!我知道你在外面!讓我見夏夏!我要見她!”

“夏夏,你聽我解釋!我沒想傷害你,我是為了補償你才把你留在身邊的!”

我站在走廊裡,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絕望的哀嚎,沒有一絲心軟,摸索著轉動輪椅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陸沉從審訊室走出來,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他結束通話電話,快步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

“夏夏,蘇婉跑了。”

5

陸沉推著我在醫院花園裡散步。

微風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絲初冬的寒意,卻讓我覺得無比清醒。

“顧廷州的案子性質極其惡劣,涉嫌非法買賣器官和故意傷害,警方已經依法將他刑事拘留,並且嚴詞拒絕了保釋申請。”

陸沉走在我身側,將外面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念給我聽。

“他在看守所裡徹底慌了神,第一時間託律師帶話給蘇婉。”

陸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讓律師告訴蘇婉,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把一切扛下來,讓蘇婉動用所有關係,儘快救他出去。”

我聽完,忍不住冷笑出聲。

顧廷州還真是個情種,到了這個時候,還在上演自我感動的深情戲碼。

“那蘇婉呢?”我淡淡地問。

“夏夏,你猜蘇婉是怎麼做的?”陸沉輕笑了一聲。

“她接到律師電話後,不僅沒有想辦法撈人,反而迅速聯絡了地下黑中介。”

“她以市場價六折的白菜價,連夜拋售了顧廷州送給她的那套千萬別墅,還有那些名貴珠寶。然後,買了飛往M國的頭等艙機票。”

這就是顧廷州不惜挖我的眼睛,也要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大難臨頭,跑得比誰都快,還要順走他最後一點血汗錢。

“不過,我早就派人盯著她了。”陸沉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在一個小時前,蘇婉拉著幾十萬的愛馬仕行李箱,戴著墨鏡,悠然自得地坐在機場VIP候機室裡。

她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甚至還在用手機聯絡國外的房產中介。

警方從天而降。

冰冷的手銬直接銬住了她的手腕。

蘇婉當場嚇得花容失色,在眾目睽睽之下尖叫掙扎,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沒有犯罪!”

“挖眼角膜都是顧廷州一個人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他矇騙的!”

她被警方死死按在地上,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嘴裡還在瘋狂地把所有罪名推給顧廷州。

訊息和抓捕影片,很快透過律師傳回了看守所。

當律師把蘇婉捲款潛逃的證據、以及她在機場歇斯底里甩鍋的影片,擺在顧廷州面前時。

顧廷州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深情信仰”,瞬間四分五裂。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蘇婉那張急於逃命、滿嘴謊言的臉,瞳孔劇烈震顫,呼吸急促。

他無法接受,自己拼盡一切、甚至不惜犯罪去保護的白月光,大難臨頭時不僅毫無留戀地拋棄了他,還要吸乾他最後一滴血,踩著他的屍體往上爬!

“不可能......婉婉不會這麼對我的!這一定是你們逼她的!”

顧廷州在拘留室裡雙眼猩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猛地站起來,一拳重重砸在鐵門上,指骨瞬間碎裂,鮮血直流。

“蘇婉!你個賤人!”

他發出絕望又淒厲的怒吼,整個人脫力般癱倒在地上,捂著臉又哭又笑,精神防線徹底崩塌。

花園裡,我靜靜地聽完陸沉的描述,內心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顧廷州,被人揹叛、被當成墊腳石的滋味,好受嗎?

這還只是個開始。

陸沉收起手機,看了看我,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夏夏,顧廷州的律師剛才打來電話。”

“顧廷州在裡面絕食,甚至用頭撞牆自殘。他說......他說就算死,也要見你最後一面。他有話要對你說。”

我摸了摸手裡的盲杖,站起身,語氣平靜如水,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為什麼不去?”

我也想看看,高高在上的顧大總裁,現在這副喪家之犬的樣子。

6

看守所的探視室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靜靜地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交疊搭在盲杖上。

鐵門沉重地“哐當”一聲開啟。

伴隨著刺耳的腳鐐拖地聲,幾天不見的顧廷州被兩名獄警押了進來。

據站在我身後的陸沉低聲描述,顧廷州此刻穿著寬大的囚服,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那雙曾經總是對我充滿不耐煩與高高在上的眼睛裡,佈滿了絕望的紅血絲。

他手上還纏著帶血的紗布,再無半點顧氏總裁的矜貴與傲慢。

一看到我,顧廷州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撲向防彈玻璃,渾身劇烈顫抖。

下一秒,“撲通”一聲悶響。

他竟直直地衝著我跪了下去。

“夏夏!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廷州隔著玻璃,哭得撕心裂肺。他瘋狂地用手拍打著玻璃,甚至舉起手,“啪啪”地狠狠狂扇自己耳光。

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氣,嘴角瞬間溢位鮮血。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眼瞎!蘇婉那個賤人騙了我!她一直在利用我!”

他哭得毫無尊嚴,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夏夏,只有你是真心愛我的,你原諒我好不好?只要你肯籤諒解書,只要你撤訴,我的命、顧氏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他自我感動的懺悔。聽著他把所有的錯都推給蘇婉,聽著他用利益來衡量我的原諒。

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打夠了嗎?”我微微偏過頭,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顧廷州的動作猛地僵住,滿含希冀地看著我,以為我心軟了。

“顧廷州,你現在哭得這麼慘,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我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撕下他虛偽的面具。

“你只是發現,你為了一個自私的騙子,親手把自己毀了。”

“你發現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你不甘心罷了。”

“你求我原諒,也只是為了讓我撤訴,為了保住你的自由和顧氏的總裁位置。”

我字字如刀,精準地捅破他那點可憐的偽裝。

“遲來的深情,連垃圾都不如。”

我轉過頭,對身後的陸沉示意。

陸沉立刻走上前,將一份厚厚的《離婚協議書》順著下方的檔案遞交口推了進去。

“簽了它。”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要你淨身出戶,放棄所有財產。然後,在牢裡好好贖你的罪。”

顧廷州看著那份印著“離婚”兩個大字的協議,瞳孔驟縮。

“不......我不籤!夏夏,我不能失去你!”他瘋狂地搖頭,把協議書推開,像個瘋子一樣大吼。

“由不得你。”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地開口。

“如果你不籤,到了法庭上,我會讓你不僅一無所有,還會讓你面臨頂格量刑,你自己選。”

顧廷州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死死抓著那份協議,將頭磕在地上,發出瀕死野獸般的淒厲哭嚎。

“夏夏——!”

我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動輪椅,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探視室。

任憑他在身後如何哭喊求饒,我連一次頭都沒有回。

幾天後。

這樁轟動全城的非法器官移植案,在一審法院正式開庭。

7

市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莊嚴肅穆的法庭內,座無虛席。

我戴著墨鏡,安靜地坐在原告席上。

陸沉穿著律師袍,身姿筆挺地站在我身側。

伴隨著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腳鐐的拖拽聲,顧廷州和蘇婉被法警押上了被告席。

“夏夏!夏夏你看看我啊!”

顧廷州一進門就衝著我的方向瘋狂大喊,聲音嘶啞淒厲。

我冷冷地坐在原地,沒有給予半點回應。

法槌重重敲響,庭審正式開始。

公訴人剛宣讀完起訴書,還沒等法官例行詢問,站在被告席上的蘇婉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顧廷州尖厲地哭喊起來:

“法官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想要林夏的角膜!都是顧廷州這個瘋子!是他一廂情願,是他瞞著我買通醫生做的非法手術!我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把所有的罪名推得一乾二淨,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偏執狂連累的無辜白蓮花。

顧廷州原本還死氣沉沉地低著頭,聽到蘇婉這番話,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這個他曾經拼命維護的“白月光”,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蘇婉,你放屁!”

顧廷州徹底破防了,他不顧法警的阻攔,瘋狂地朝著蘇婉的方向撲過去,破口大罵:

“明明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哭訴,說你快瞎了活不下去!是你暗示我林夏的血型和你匹配!”

“連那個做黑手術的醫生都是你找來的!你現在跟我裝什麼無辜?”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你不僅騙我,你還捲走我最後的錢想跑到國外去!我殺了你!”

兩人在莊嚴的法庭上,徹底撕破了臉皮,像兩條瘋狗一樣互相撕咬、互相爆料。

蘇婉尖叫著反駁:“你胡說!明明是你自己要討好我!”

“肅靜!”法官眉頭緊鎖,重重敲擊法槌。

法警立刻上前,強行將兩人死死按在被告席上。

顧廷州被按著頭,還在劇烈掙扎,雙眼猩紅地盯著蘇婉,恨不得生啖其肉。

這場鬧劇,簡直是全天下最諷刺的笑話。

我聽著他們狗咬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鬧夠了,也該收網了。

陸沉站起身,從容不迫地向法庭提交了最後的致命證據。

“法官大人,原告方提交新證據。”

“第一份,是蘇婉與黑市醫生的通話錄音,證實蘇婉不僅全程知情,且是主謀之一。”

“第二份,是蘇婉的偽造病歷和轉賬記錄。事實證明,蘇婉的眼睛根本沒有病變,她所謂的失明,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為了騙取顧廷州財產、並蓄意傷害我當事人的騙局!”

證據一齣,全場譁然。

顧廷州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沒病......你根本沒瞎?”

他喃喃自語,隨後爆發出一陣比哭還難聽的慘笑,“哈哈哈......我為了一個裝瞎的騙子,挖了自己老婆的眼睛......我真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精神徹底崩潰,在法庭上又哭又笑,狠狠抽著自己耳光。

蘇婉則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上,連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經過漫長的庭審,法官全體起立,當庭宣判。

“全體起立!”

“被告人顧廷州,犯故意傷害罪、偽造國家機關印章罪等,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被告人蘇婉,犯故意傷害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沒收全部非法所得!”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蘇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顧廷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在被押下去的那一刻,他死死扒著欄杆,衝著我的方向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

“夏夏——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啊——”

我沒有理會他,在陸沉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走出了壓抑的法庭。

推開法院大門的那一刻。

初冬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我的臉上,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受到那份久違的溫暖和自由。

結束了。

那個困住我、傷害我的地獄,終於被我親手粉碎。

“夏夏。”陸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顧氏的資產已經全部清算到了你名下。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感受著微風,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陸沉,幫我聯絡最好的眼科專家吧。”

8

沒過幾天,陸沉帶我去市醫院做例行復查。

眼科主任仔細檢查了我的眼部神經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透著一絲希冀。

“林小姐,你的視神經萎縮情況並沒有繼續惡化。其實,國外剛引進了一項最新的神經修復技術。”

陸沉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帶著急切:“成功率有多高?”

“只要有合適的、完全健康的角膜源,恢復視力的希望高達百分之九十。”

主任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但殘酷的是,國內等待角膜捐獻的隊伍,已經排到了十年後。而且,這種手術對供體的要求極高,幾乎是可遇不可求。”

十年。

對於一個已經在黑暗中習慣的人來說,這個數字既漫長又絕望。

陸沉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似乎想要開口安慰我。

我反握住他的手,平靜地笑了笑:“沒關係,能保住現在的狀態,我已經很滿足了。陸沉,我們走吧。”

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摸索著站起身,準備離開醫院。

但我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開始轉動。

這段對話,恰好被來醫院替顧廷州調取過往精神病歷、試圖做最後減刑掙扎的前代理律師,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幾天後,市第一監獄。

探視室內,顧廷州穿著灰色的囚服,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坐在椅子上。

僅僅入獄不到一個月,他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

雙眼死寂,眼窩深陷,胡茬凌亂。他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律師看著他這副慘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在交接完最後的法律檔案後,無意間提了一句:

“顧先生,我前幾天在市醫院,碰巧聽到了林夏女士的主治醫生說,她的眼睛其實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能治好。”

顧廷州原本低垂的頭,猛地頓住。

“只是可惜,國內根本等不到合適的角膜源。醫生說,至少要等十年......”

“你......你說什麼?”

顧廷州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空洞的眼神里,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又病態的亮光。

他像瘋了一樣撲到玻璃隔板前,雙手死死摳住檯面,連指甲翻卷出血都沒察覺。

“夏夏還能看見?她還能有機會看見?!”

律師被他病態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點頭:“是、是的......只要有完美的角膜供體......”

顧廷州沒有再聽律師後面的話。

他緩緩跌坐回椅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喉嚨裡發出毛骨悚然的怪聲,又哭又笑。

那是一種夾雜著極度悔恨、瘋狂,以及決絕的笑容。

“能治好......我的夏夏還能看見......”他喃喃自語,眼底燃燒著某種決絕的火焰。

那天深夜。

監獄的牢房裡一片死寂,只有走廊昏暗的燈光透過鐵窗,勉強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顧廷州走到鐵門前,向夜班獄警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他坐在硬邦邦的床鋪上,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進嘴裡,狠狠咬破。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白紙上。

他藉著微弱的光,用混著自己鮮血的墨水,一字一句,極為用力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份具有絕對法律效力的《定向器官捐獻書》。

受捐人:林夏。

9

初冬的早晨,陽光帶著些許沒有溫度的清冷。

我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戴著耳機,安靜地聽著一首舒緩的大提琴曲。

“砰”的一聲,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帶著秋風的寒意直逼我的面前。

我摘下耳機,有些疑惑地偏過頭:“陸沉?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不是說下午才......”

“夏夏。”陸沉打斷了我的話。

他向來沉穩溫和的聲音裡,此刻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複雜,甚至還有一絲極度壓抑的顫抖。

“顧廷州出事了。”

我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緊,語氣卻依然平靜:“他在裡面又鬧絕食了?”

“不是絕食。”

陸沉走到我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就在昨天清晨,他在獄中洗漱的時候,故意用極其惡劣的言語,激怒了同監舍的幾個重刑犯。”

“那幾個人都是亡命之徒,立刻就動手了。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但顧廷州根本沒有還手,也沒有躲避。他趁著獄警被其他人絆住、場面徹底失控的那個空檔......”

陸沉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毫不猶豫地,拼盡全身所有的力氣,一頭撞向了盥洗室最尖銳的水泥洗手檯邊角。”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他撞得極狠,完全沒有任何自我保護的本能,是徹徹底底衝著求死去的。”

陸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獄警把他拉開的時候,半個洗手檯都被血染紅了。人送到醫院時,已經是重度顱腦損傷,連搶救的餘地都沒有。”

“昨晚十點,醫院正式宣佈了腦死亡。”

腦死亡。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膜上,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血腥氣。

昔日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顧氏總裁,竟然在那種陰暗潮溼的地方,以這樣一種近乎野獸般慘烈、決絕的方式,自我了斷了。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一陣紙張摩擦的聲音響起。

陸沉將一份有些厚度的檔案,輕輕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醫院的人說,他在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手裡一直死死攥著一樣東西,攥得骨節發白,怎麼掰都掰不開。”

陸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直到醫生宣佈腦死亡,他的手才徹底鬆開。那是一張......你們結婚時的照片。”

“而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遺物,就是你面前的這份檔案。”

“這是一份已經經過公證的《角膜定向捐獻書》。”

陸沉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受捐人,是你。”

我猛地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那份冰冷的檔案紙張。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故意激怒重刑犯製造混亂,為什麼要撞向洗手檯的邊角。

因為他要一心求死。

更因為,他要完好無損地保護好他的眼睛。

顧廷州用這種極端慘烈、粉身碎骨的方式,把欠我的那雙眼睛,硬生生地挖出來,還給了我。

他以為用一條命,就能洗刷他曾經的背叛和殘忍。他以為這樣的極致獻祭,就能換來我的原諒和刻骨銘心。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就在這時,陸沉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按下了擴音。

市醫院眼科主任激動到有些發顫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房間:“陸律師!林小姐在旁邊嗎?告訴她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供體角膜已經送達醫院了!經過緊急檢測,各項指標與林小姐的匹配度堪稱完美,沒有任何病變和排異風險!”

“馬上可以安排手術!”

電話結束通話,陸沉靜靜地看著我。

面對這份帶著顧廷州溫熱鮮血和一條人命的“禮物”,我沒有哭,沒有崩潰,甚至連一聲嘆息都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盲杖,將那份捐獻書隨手推到了一邊。

“陸沉。”

我握緊盲杖,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

“送我去醫院。”

10

手術進行得非常成功。

半個月後,終於到了拆紗布的日子。

高階單人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醫療儀器極其輕微的運轉聲,以及我略顯平緩的呼吸聲。

“林小姐,我現在要為您拆下最後一層紗布了。剛開始可能會有些畏光,請儘量慢慢睜開眼睛,不要著急。”

護士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隨著一層層紗布被小心翼翼地解開,眼前的黑暗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亮色。

我緩緩地、試探性地睜開雙眼。

刺眼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像一把把利劍般直射進我的眼簾。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溢位生理性的淚水。

“慢慢來,夏夏,別急。”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熟悉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顫抖。

我再次嘗試睜開眼睛,適應了許久,眼前的景象終於從模糊的光暈,逐漸拼湊出清晰的輪廓。

白色的天花板、淺藍色的床單,以及......守在床邊、眼眶微紅、緊緊握著我手的陸沉。

他穿著我熟悉的白襯衫,眉眼間的疲憊掩蓋不住他此刻的狂喜。

我看著這個久違的世界,看著眼前這個一直默默守護我的人,嘴角終於牽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陸沉,我看見了。”

我沒有去問這雙讓我重見光明的眼睛,曾經屬於誰。

因為那是顧廷州欠我的。

他挖走了我的眼睛去討好他的白月光,現在用他自己的眼睛來還,天經地義。

“太好了......夏夏,真的太好了。”

陸沉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別過頭,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就在這時,護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雙手遞過來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

“林小姐,這是......供體在臨終前,拜託獄警一定要轉交給您的絕筆信。”

護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我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信封上。

陸沉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擋:“夏夏,如果你不想看,我拿去扔了。”

“不用。”我伸手接過了信封。

撕開封口,裡面只有薄薄的一頁信紙。

信紙有些皺巴巴的,上面滿是顧廷州凌亂、甚至有些扭曲的字跡。

紙張的邊緣和幾個字跡上,還沾著早已乾涸變成暗褐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夏夏: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死不足惜。我用我這條爛命,把欠你的眼睛還給你。

我不求你原諒,因為我不配。

我只求這雙眼睛,能代替我,繼續看著你幸福,看著你畫畫,看著你在陽光下笑。

夏夏,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清清白白地來愛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廷州 絕筆”

我靜靜地看著這滿篇字字泣血、自我感動到極點的深情告白。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陸沉緊張地注視著我的反應。

沒有眼淚,沒有感動,沒有歇斯底里的崩潰,我的眼神里甚至沒有泛起一絲微小的波瀾。

顧廷州以為,他用這種慘烈到極致的獻祭方式,就能在我的心裡刻下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以為,我會捧著這封沾血的絕筆信痛哭流涕,會在每個重見光明的日子裡想起他,會在下輩子等著他清清白白地來愛我。

真是傲慢又可笑的戀愛腦。

我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金屬打火機。

“啪”的一聲輕響。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竄起。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封絕筆信湊近火苗。

火舌瞬間吞噬了信紙的一角,迅速蔓延,將那些帶著血跡的字跡、那些自我感動的深情,一點點燒成灰燼。

“夏夏......”陸沉有些錯愕地看著我。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看著信紙在手中化為灰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稀罕他的愧疚,更不需要他的下輩子。他欠我的,這輩子已經還清了。下輩子,我只希望我們生生世世,再無交集。”

我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灰燼輕飄飄地落入床邊的垃圾桶裡。

我轉過頭,看向陸沉,眼神清明而決絕,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陸沉,幫我個忙。”

“顧廷州的遺體火化後,去把他的骨灰處理掉。”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隨便揚在哪個臭水溝裡吧,別讓他髒了墓地,也別讓他髒了我的輪迴路。”

11

出院後,我沒有回曾經那個充滿窒息回憶的別墅,而是用顧廷州淨身出戶留下的資產,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充滿陽光的高層公寓。

公寓的落地窗很大,每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都會毫無保留地灑滿整個客廳。

陸沉偶爾會來幫我搬家、添置傢俱,順便告訴我一些外面的訊息。

“蘇婉在裡面的日子,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這天下午,陸沉一邊幫我組裝新的畫架,一邊語氣平淡地講述著蘇婉的近況。

“她那種一貫的綠茶作風和極度自私的性格,在女子監獄那種弱肉強食的地方,根本行不通。”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靜靜地聽著。

蘇婉入獄後,依然試圖用她那套楚楚可憐、裝柔弱的白蓮花戲碼來博取同情,甚至試圖挑撥獄友之間的關係,以此來為自己謀求更好的待遇。

但她忘了,那裡不是能讓她隨意拿捏的顧廷州,而是關押著各種重刑犯的女子監獄。

“她很快就得罪了裡面的獄霸。”

陸沉冷笑了一聲,“現在,她每天被逼著洗全監舍的馬桶,稍有反抗或者動作慢了,就會招來一頓毒打。聽說,她現在瘦得連原來的一半都不到了。”

我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沒有說話。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都是她自己種下的因,自然要嚥下這苦果。

“不過,最精彩的還在後面。”陸沉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快意。

就在上週放風的時候,蘇婉又一次試圖用她那套低劣的手段,陷害一個平時欺負她的獄友。

她故意把那個獄友私藏的違禁品塞進了自己的枕頭底下,然後跑去向管教舉報。

但她那點小伎倆,在那些老油條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當場就被識破了。

憤怒的獄霸徹底被激怒了。

“獄霸帶著幾個人,把蘇婉堵在了盥洗室裡,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陸沉的聲音低沉下來,描述著那場慘烈的懲罰,“她們用在水泥地上磨得尖銳無比的牙刷柄,毫不猶豫地......狠狠刺進了蘇婉的雙眼。”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不僅如此,她們還順帶劃爛了蘇婉那張引以為傲、用來勾引男人的臉。”

“等管教趕到的時候,蘇婉已經滿臉是血地昏死過去了。”

曾經,她為了騙取顧廷州的財產,裝瞎陷害我,甚至慫恿顧廷州挖走我健康的角膜。

如今,她終於如願以償地,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瞎子。

而且,還是一個毀了容的瞎子。

“她在監獄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後,得知自己徹底瞎了,臉也毀了。”

陸沉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同情,“更致命的是,管教告訴她,顧廷州已經在男監畏罪自殺,並且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你。”

“她這輩子,再也撈不到任何好處,甚至連出獄後的指望都沒了。”

巨大的落差和絕望,徹底摧毀了蘇婉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她當場就瘋了。”

陸沉說,“聽說她現在每天像狗一樣在地上爬,嘴裡不停地喊著自己是顧太太,喊著要住大別墅、戴大鑽石。監獄方面已經評估過她的精神狀態,準備強制把她送進精神病院,度過殘生了。”

聽完這一切,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走到剛剛組裝好的畫架前。

我拿起調色盤,擠出了一抹明亮而熱烈的明黃色顏料。

“夏夏,你覺得解氣嗎?”陸沉站在我身後,輕聲問道。

我沒有停下手中的畫筆,明黃色的顏料在純白的畫布上暈染開來,像是一輪破曉的朝陽。

“罪有應得。”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論是顧廷州的慘烈獻祭,還是蘇婉的瘋癲慘狀,都已經在我的心裡激不起任何漣漪。

他們曾經給我帶來的黑暗和痛苦,都已經隨著那封被燒燬的絕筆信,徹底煙消雲散了。

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12

兩年後。

初秋的微風拂過市中心的藝術街區,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市級美術館的頂層展廳裡,人頭攢動。

這是我重見光明後,舉辦的第一場個人畫展。

畫展的主題叫《破曉》。

展廳正中央,掛著一幅長達三米的巨幅油畫。畫上沒有具象的人物,只有大片大片濃烈到極致的色彩碰撞。

深淵般的純黑在畫布底部劇烈翻滾,卻被一束極具穿透力的耀眼金光從中間生生撕裂。

在這束光的盡頭,是漫山遍野、肆意生長的向日葵。

充滿著野蠻、鮮活、不可阻擋的生命力。

“這幅畫的色彩張力太驚人了。”

“是啊,聽說林畫家曾經失明過一段時間,能重新畫出這種對光影感知力極強的作品,簡直是個奇蹟。”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站在不遠處,安靜地聽著懂行的藏家們低聲交談。

沒有了曾經的唯唯諾諾,也沒有了在顧家那座牢籠裡的死氣沉沉。

現在的我,只是林夏。

“恭喜我們的林大畫家,畫展大獲成功。”

一道溫潤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陸沉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捧著一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眉眼含笑地看著我。

“謝謝陸大律師百忙之中抽空來捧場。”

我自然地接過那束向日葵,低頭聞了聞,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這兩年裡,陸沉沒有急於向我表達什麼,也沒有用救贖者的姿態來要求我。

他只是像一個最可靠的戰友,在我重新建立工作室、籌備畫展的每一個關鍵節點,提供最專業、最恰到好處的幫助。

我們之間,保持著一種舒適而默契的成年人距離。

“剛才在門口,碰到了幾個記者。”

陸沉和我並肩站在那幅巨幅油畫前。

“他們問了什麼?”

“他們問,你現在的眼睛是受捐得來的。用著別人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會不會覺得有心理負擔?會不會常常想起那個捐獻者?”

我微微一愣,隨即輕聲笑了出來。

“你怎麼回答的?”我偏頭看向他。

陸沉轉過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我說,眼睛只是一種感官器官。真正決定能看到什麼風景的,是這雙眼睛背後,那個自由、堅韌、永遠向陽而生的靈魂。”

陸沉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那個靈魂,只屬於林夏自己。”

我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直達眼底。

是的。

顧廷州以為把眼睛給了我,就能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但他錯了。

我用這雙眼睛看日出日落,看花開花謝,看畫筆在畫布上塗抹出萬千色彩。

這雙眼睛裡,裝滿了這個世界的美好,裝滿了我的野心和未來。

唯獨,再也沒有半分關於他的影子。

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走吧。”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那幅畫,大步向展廳外走去。

“去哪?”陸沉跟上我的腳步,輕笑著問。

“去慶祝。”我推開美術館沉重的玻璃大門。

門外,正值正午。

初秋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明晃晃地灑在我的臉上,暖意融融。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微微眯起眼睛,迎著刺眼的陽光,大步邁下了臺階。

前路坦蕩,光芒萬丈。

屬於林夏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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