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千金被拐_第二章 4兄長回來
第二章
4
兄長回來,我哭得不行,父母都在拿我取樂子。
席間,父母很鄭重地向兄長介紹邀月。
再看邀月那輕蔑的神色,我便知道,她真的也回來了!
上一世,邀月利用一切手段,為自己遍尋好兒郎。
可惜,總是沒有完全滿意的。
直到我兄長回來。
在她眼裡,我兄長以後會繼承我父親的萬貫家財,以後肯定不會讓她吃苦,兄長又有一副好皮囊,十分俊美,再加上走南闖北的見識,是她心裡相當了不起的人物。
所以,她一直都想近水樓臺先得月。
只可惜,我兄長是個守規矩的。
他雖然不怎麼愛讀書,卻也知道禮義廉恥,家族名聲。
若他真的跟邀月有個首尾,外人卻要笑掉大牙了。
連帶著我嫁人,人家總要說頭評尾一句,打量打量,我是不是也如那般沒有廉恥心。
所以邀月一直不曾得逞。
後來她這番心意被父母知曉,我我娘雖然生氣,卻也沒有責怪她,又怕她羞愧,根本沒有戳穿她,只把兄長攆到外面武學堂裡去了。
然而,邀月心裡卻不是這麼想的。
上一世,她命令侯府家僕,活活打死我父母雙親時,便得逞地大喊。
「你不就是嫌棄本小姐是個養女麼,不就嫌棄本小姐的出身麼?」
「現在本小姐可是侯府嫡女。」
「而你們,不過銅臭商賈而已!」
「你們的兒子,也不過是個商賈之子,給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我親眼看著,她命人打死了父母。
後來邀月在皇子那裡出了風頭,見識過了天潢貴胄,我兄長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商人之子而已。
她早就不放在眼裡。
於是挑唆侯爺,幾日後腰斬了我兄長。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邀月應當傾慕我兄長才是。
可她眼中,卻是滿滿的輕蔑。
我心底一冷。
她真的也回來了。
不過,這又怎樣呢?
我冷笑連連。
回來了剛好,冤有頭債有主,上一世的惡行,讓她本人承擔是最好的!
邀月對我兄長全無興趣,這才是好的。
也省的兄長被攆出去住了。
我原本打算,讓她錯過侯爺微服私訪的那天的。
既然邀月也回來了,那肯定行不通了。
於是,我另改了他法。
一邊想計劃,一邊在我父母跟前,說一些邀月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真實想法。
提前給他們打好底子,不至於以後感到傷心。
自然了,僅僅靠我是不夠的。
我父母不是那種偏聽偏信的人。
說來,要多謝邀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重來一世的緣故,這次她十分篤定,一定會按照上一世的軌跡發展。
我們家,一定會成為她的踏板。
而她遲早會被認回侯府。
所以,這一世,她在家裡格外沒有規矩。
不僅喜好驕奢,還時常對著下人、甚至我發脾氣,十分驕縱。
還經常打罵下人,抽打下人,弄得丫鬟們身上都傷痕累累的。
一次,我娘得知了,竟是難得發了火,讓她跪了一天。
「下人也是人,下人的命也是命,你怎麼能因為自己的不痛快,隨意虐打她們呢?」
我娘好歹苦口婆心,好言好語地告訴她對錯。
可此時的邀月,哪裡能聽得進去呢。
我就在邊上,看她那神情,似乎已經想好,以後怎麼折磨我娘了。
5
葵卯年十二月初八。
臘八節。
大清早,邀月急匆匆地要出府去。
我站在廊下,忽然出聲,叫住了邀月。
因為我知道,今日邀月會出府,會遇到遇刺的定遠侯,因為看對方衣著不凡,所以將人救回了府中。
定遠侯醒後,看到邀月那張跟他亡妻一模一樣的臉,頓時熱淚盈眶,認定她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就這樣,邀月搖身一變,成了定遠侯的千金。
而我們謝家,成了她去討定遠侯憐愛的工具,滿門覆滅。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月姐姐,大清早的,如果不背書,會被先生責罵的。」我說。
邀月似乎料定了自己的身份,即將發生巨大變化,所以說話十分輕蔑。
「罵我?那老頭子不過個沒中舉的秀才,他也配罵我?」
「這話讓娘聽到了,該說你不懂事了。」我微笑著說。
邀月聞言,更加輕蔑地咒罵了起來:「她算什麼東西......」
「小姐!」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呼叫,打斷了邀月。
下一刻。
一個年輕女子,攙扶著中年男人,從大門走了進來。
年輕女子身著麻衣麻鞋,十分簡樸,但一張小臉卻十分秀麗,身姿更是清逸。
最重要的是,她的臉,竟然跟邀月一模一樣!
咒罵聲戛然而止。
邀月大吃一驚。
她正要說話,視線忽然看清了,那男人的真實相貌。
邀月愣在了當場。
我勾唇一笑。
「攬星,這是誰啊,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問道。
攬星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仔細說,只道:「小姐,還是先去請大夫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我淡淡地說。
我擺了擺手,便讓人去請了大夫,又讓人將男人扶進房裡。
院子裡動靜不小,沒過會爹孃和兄長就醒了。
看到院子裡的攬星和邀月,他們也齊齊愣住了。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兩人的氣質略有不同。
攬星清麗婉約,邀月卻平添了幾分暴戾。
「環兒,這是?」我爹面露惑色。
我微微一笑,一把攬過攬星。
「爹,娘,兄長,忘了給你們說,這是我新買的丫鬟,叫攬星。」
「我也很奇怪,她竟然跟邀月姐姐長得一模一樣呢。」我掩嘴輕笑。
邀月愣在了當場,半天沒緩過勁來。
這時,房間裡傳出一聲「醒了」,邀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推開我,衝了進去。
一進去,邀月就撲通跪在了床前。
「爹!」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更是如此。
他大約四十歲左右,雖然受傷了,卻依然面露威嚴,一看就是不是凡人。
我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定遠侯。
那個間接害死我全家的人。
我一想起來,就渾身膽顫。
上一世,我雖然跟他只有一面之緣,但那張臉,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中。
這一世,為了不步上一世的後塵,我想了很多辦法。
忽然在某一天,在京郊的莊子上,我看到了一張,跟邀月一模一樣的臉。
我起初一驚,後來確認了她真的不是邀月後,大喜起來。
此女原來是叫雲兒,老家鬧災荒,家裡父母都死了,所以自己出來討生活。
我看著她那張臉,當下心生一計。
接下來的日子,我特意為她安排了個院子住,還特意賜名——攬星。
又把邀月的喜好生平全部寫了下來,包括前世知道的,有關親生父母的一切,也全部叫她一一背會。
最後便是讓她在臘八節這一天,恰到好處的出現。
接下來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
攬星搶先一步,救了定遠侯。
接下來,我便要讓攬星,真正頂替邀月,成為侯府千金!
我要讓邀月最引以為傲的,成為她最痛苦的根源!
定遠侯醒了。
邀月衝了進去。
她忽然急中生智:「爹,我是月兒,是我把你救回來的。」
我見狀,立馬把攬星推到了跟前。
「是我的婢女救了你。」
定遠侯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也是大吃一驚。
震驚片刻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襲麻衣的攬星身上。
「我認得,是你救了我。」他說。
攬星盈盈一笑。
邀月臉色大變。
她似乎完全沒料到怎麼就跑出來個攬星,要來跟她搶功勞。
但救不救的,其實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是定遠侯的女兒!
是千尊萬貴的侯府千金!
她馬上又能過上好日子了!
邀月這麼一想,便立刻開口。
「林雪瑩,您還記得滄州林雪瑩嗎,我是她的女兒啊!」
邀月說完,室內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邀月的話,驚了一驚。
我爹孃狠狠皺起眉頭,卻始終沒有插話。
定遠侯卻警惕地看了邀月一眼。
「是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
「她是我娘啊,我是林雪瑩的女兒......」邀月趕忙說。
就在這時,攬星忽然低聲哭了起來。
「月小姐,您怎麼能搶我的爹爹呢......」
「我…我才是林雪瑩的女兒......」
邀月眼皮一跳,大怒一聲:「你個賤婢,你在胡說些什麼!」
7
事情發展到現在,所有人都有些蒙了。
尤其是定遠侯。
兩張跟他亡妻一模一樣的臉,除了氣質和衣著上的差異,其他竟然是絲毫不差的。
他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早些年,當今皇帝還沒有平定天下,他便在外到處征戰。
亡妻跟他是少年夫妻,很早就故去了。
死的時候他都不在身邊。
還是後來僕人告訴他,說他有個女兒被拐了,夫人怕他分心,所以一直未曾告訴他。
亡妻最後的心願,就是找回這個女兒。
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音信。
可定遠侯沒想到,這一找到,就是兩個!
他當即犯了難。
因著當年的僕人早就不知所蹤了。
只知道孩子是大約五六歲的時候沒的。
也許還有一些關於兒時的記憶。
也只能從這入手了。
定遠侯打量著兩個女孩。
他淡聲說:「我乃一介白身,沒有功名,每日只有靠賣畫為生,你們可知,當了我的女兒,也不是什麼好事。」
此刻,房內,我和攬星、邀月,三人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自然不會把他這話當回事。
攬星最機敏,立馬上前,邊哭邊說:
「您這是什麼話,女兒自幼就被個老媽子拐了,失去了母親,每日都在想念父母雙親,如今能再見到父親,已經是三生有幸了。」
「倘若父親不嫌棄,便是不認女兒,女兒也會努力賺錢,給父親善終的。」
這一番話,說的是聲淚俱下。
定遠侯被勾起了不少心事,他本就更加屬意攬星,此刻便更加欣慰了。
但邀月也不甘視後,立刻道:「女兒知道,孃親最欣賞梅花的孤潔之姿,女兒不會管他人非議,只求問心無愧。」
這下,定遠侯就更加猶豫了。
「既然分不清,不如試試滴血驗親?」我忽然開口。
定遠侯左右看看,兩個女兒十成相似的臉,根本分不出來。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倒也是個好辦法。」
邀月眉心一皺。
這些,跟她上一世完全不一樣。
上一世,定遠侯只是看到她,便一口認定她就是親生女兒。
這一世,不知道從哪跑出來一個攬星,竟然改變了前世的軌跡!
不過,無論怎麼改,她都是定遠侯的女兒!
這是怎麼都不變的事實。
想到這,邀月冷哼一聲,沒有拒絕。
既然要滴血認親,我就親自去準備了一碗清水。
期間,我爹本是覺得這是場鬧劇,想要叫停的。
卻被我細心勸慰了。
「畢竟是血脈親情的大事,如果邀月真的找到了親生父親,我們也應該替她高興才對。」
我爹聽了,倒也覺得我說的在理,便也沒有繼續阻止。
很快,兩碗清水就端上來了。
我看了攬星一眼,盈盈淡笑,「攬星,這碗是你的。」
攬星和邀月用細針刺傷了手指,分別在碗中滴入血滴。
而定遠侯則各在碗中,滴入了自己的血。
邀月碗中的血滴,互相糾纏在一起。
她十分得意瞥了攬星一眼。
「你是狸貓,我才是太子!」
定遠侯神色有些複雜。
就在此時。
忽然,攬星驚呼一聲。
「快看!」
兩滴血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邀月大驚失色。
「這怎麼可能呢!」
「你明明就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定然是你使了什麼奸詐的辦法!」
我淡笑著說:「血相融者,就是親,事實就擺在眼前,邀月姐姐難道看不到嗎?」
邀月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定遠侯笑著打斷了。
「我本以為再無緣見到亡妻之女,沒想到今日,竟然一下有了兩個,真是可喜可賀。」
「恭喜您了。」我笑著說。
定遠侯眼見如此,事實已經分明,他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張令牌,亮明瞭自己的身份。
我佯裝大吃一驚。
我爹孃則連忙要跪。
唯有邀月,神情平平,似乎早就知道一般,這一點,被定遠侯盡收眼底。
「我本是微服,這次多虧了攬星救我,事已至此,我便將兩個女兒都帶回府中。」定遠侯意味深長地說。
我有些沒看懂他的目光,卻也警惕了起來。
8
侯府的人來到很快,侍衛團團圍住了我們家。
定遠侯在一眾目光中,坦然離去。
臨走前,我提醒攬星,一切要小心。
我總覺得,這定遠侯似乎看出了什麼。
但攬星十分堅定。
「小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幫您做成這事,到時候只希望您能除了我的奴籍,讓我能夠遠走高飛,衣食無憂的過完下半生。」
我重重地點了點。
「你放心,我必然說到做到。」
攬星這才放心跟著定遠侯走了。
定遠侯倒是走的坦蕩。
對我們家的搭救之恩,也不過點了點頭而已。
顯然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
不過這也是必然的。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我爹已經習慣了。
倒是我娘,看見邀月走了,心中還有幾分複雜。
畢竟,邀月那巴結著定遠侯的樣子,她也看在眼裡。
邀月走的時候,連句話都不屑跟我們說,自然看得出她的心比天高。
倒是我兄長罵了一句「白眼狼」,便也不提她了。
邀月這個名字,彷彿就在我家消失了一樣。
我爹孃不管她了,我卻是不能不管的。
她不是心比天高嘛?那我就讓她狠狠摔下來!
邀月和攬星一起進了定遠侯府。
進府的當天,定遠侯府的老夫人,便無緣無故地病了。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忽然就病了,侯爺找了太醫,開了不少藥喝了都沒有效果。
這時候,侯爺最寵愛的庶女若蘭,忽然道:「若是連太醫都診治不出來,莫非是天地之說,不如您找靈隱寺的高僧來算算?」
定遠侯當即就找來了高僧。
高僧拿著法器,算了又算,半晌才喃喃道:「老夫人這是被煞氣衝撞,煞氣住北,其危月沖天......」
定遠侯臉色微變,「北面住的是誰?」
「是邀月姐姐。」若蘭立刻說。
「是了,危月沖天,她又叫邀月,肯定是她衝撞了老夫人!」定遠侯深皺眉頭,又問:「大師,可有解決的辦法?」
高僧頓了頓,道:「其實若是不嚴重,便讓危月保持百米距離就好,倘若嚴重,便是不適宜在府中同住了......」
定遠侯思慮片刻,道:「既然如此,為了老夫人的病情,先讓她搬出去住吧。」
就這樣,當晚,邀月便又灰溜溜地搬了出來,住在侯府在巷子的宅子裡。
也就在當晚,老夫人的病,奇蹟般地好了。
這更讓定遠侯認定了,就是邀月身上的煞氣,沒有再輕易讓人把她接回去。
邀月當然咽不下這口氣,沒過幾天,就跑了回去,在府中大吵大嚷了起來。
結果爭執中,把侯府的寵妾,也就是若蘭的娘——應娘,推進了湖裡。
邀月見狀,也根本不擔心。
寵妾而已,上一世,這女人在自己面前還不是得卑躬屈膝,畢恭畢敬的。
她畢竟是定遠侯亡妻的女兒。
在定遠侯心裡,她定然是最重要的。
別說只是推個寵妾落水,就是殺了人,放了火,那也有她爹解決!
上一世,定遠侯就是這麼告訴她的。
所以邀月根本不怕。
大大咧咧地死賴在侯府裡。
還怒罵攬星搶了她的屋子!
定遠侯一回府,就見若蘭和攬星兩個女兒,哭哭啼啼,一問知道了真相,當即怒火中燒起來。
再見到邀月,更是一副盛氣凌人,不知道悔改的樣子。
定遠侯當然怒不可遏。
立刻罰跪了五個時辰。
邀月怒氣衝衝地說:
「我沒有錯,我是侯府嫡女,為何要跪!」
「那不過就是個小妾,我才是您最疼愛的女兒!」
「我就是打死她,她又能說什麼!」
說到這,邀月立刻拽住攬星的頭髮,滿臉狠厲道:「還有這個賤人,她冒充我的身份,還搶了我的房間,您早該把她腦袋剁了才是!」
此話一齣,若蘭立刻跪下哭道:「爹,我娘她伺候了您數十年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邀月姐怎麼能如此羞辱她......」
「是啊爹,女兒不敢跟邀月姐相爭,求您不要殺了女兒......」攬星也低聲哭泣道。
聽到她們這樣說,邀月立刻罵道:「你們這兩個賤人,我要殺了你們......」
「閉嘴!」定遠侯大吼一聲,「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你給我滾出去,滾到外面去!」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這個孽障不能進府中半步!」
9
邀月在不可置信中,被趕了出去。
我知道這些事,已經是五日後了。
一封書信送到了我的手中,落款是一朵蘭花。
看完後,我只想冷笑。
這才剛剛開始!
當晚,我便偽造了一封書信,找人放進了邀月的宅子裡。
又把訊息送進了侯府裡。
兩日後,應娘身體才堪堪痊癒。
從自己女兒若蘭口中,得知邀月因為自己被趕出去了,當時就坐不住了。
她來到書房,找到定遠侯,好言勸道:「本就是小事,侯爺又何必生這麼大的氣,那孩子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自然是脾氣怪異些。」
「這孩子,長得跟夫人一模一樣,您罰了她,心裡必然也不好受吧。」
應娘這話,可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定遠侯其實也是有些後悔的。
一想到,跟亡妻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被自己那麼訓斥了,他心裡就覺得於心不忍。
更何況,他已經好幾天沒見邀月了。
兩張跟亡妻一模一樣的臉,他確實都於心不忍,縱然是更加疼愛攬星一些,但到底是把邀月當成孩子的。
這麼像的臉,說不準跟雪瑩也是有緣的。
他雖然不知道到底哪個是他女兒,但侯府不差一口飯,便是兩個都當作嫡女,也無妨!
這是他補償亡妻的。
寧可錯認,不可放過!
一想到亡妻,定遠侯的心,頓時便軟了,臉色好了很多。
應娘見狀,試探性地提議:「既然老夫人不能被衝撞,不如咱們去看看孩子?」
定遠侯想了想,最終同意了。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應娘笑著說。
「好。」
於是兩人當即就出發了。
攬星特意溜出府,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彼時,我正在努力研讀書籍,也只笑著告訴她:「靜觀其變就好。」
攬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等這件事辦成了,我會讓你假死脫身,然後給你一大筆錢,遠走高飛,以後衣食無憂,如何?」我一邊觀察攬星,一邊問。
攬星睫毛輕顫,輕聲道:「嗯。」
我看她神色,便了然於胸了,忽然就笑了笑,倒也沒有說什麼,只讓她先回去了。
當天晚上,我就聽說定遠侯找到了行刺的幕後兇手之一。
定遠侯勃然大怒,卻沒有殺死兇手,而是命人,活生生的扒了兇手的臉皮!
那行刑的人手段了得,扒了臉皮,流了那麼多血,聽說兇手還是沒死,流落在街頭。
我仁慈心善,便讓攬星偷偷將這流落之人,帶回來府中。
黑漆漆的面罩一掀開,露出一張佈滿紅絲的皮肉來。
可怖至極。
攬星被嚇了一跳,有些於心不忍。
而我只覺得暢快至極。
這時,形容可怖的人忽然撲倒了攬星身上,狠狠咒罵。
「都是你,都是你這賤婦,是你搶了我的一切,是你讓我們父女離心的…你們倆是一夥的,故意的…」
攬星沒有防備,被狠狠推了一個踉蹌,額頭磕到了桌角上,破了皮。
我見狀,立馬上手死死摁住了邀月。
別看她平時清清瘦瘦的,折騰起來,比過年的豬還難摁。
我和攬星廢了力氣,將邀月綁了起來。
又拿塊煤炭,塞進了她的嘴裡。
等邀月折騰不出來什麼花樣了,我便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包袱來。
裡面是一堆銀兩銀票,還有一個新的身份。
我把它遞給攬星。
「走吧,今晚過後,我會說是邀月綁走了你,你以後可以換個身份生活。」我說。
攬星卻頓了頓,推開了包袱。
「姚環,如今我已經是侯府千金了。」
我頓了頓,很快笑了笑。
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她臨走前,終究是勸了一句。
「定遠侯並非良善之輩。」
攬星卻只輕嗯了一聲,說:「他如今很疼愛我。」
「恭喜。」
我言盡於此。
本分已經盡到了。
生死禍福,各有天命。
不過,終究是我帶她走入這場局的。
我還是對她留下了承諾。
「無論未來如何,你若想要回這個包袱,它永遠都在。」
「謝謝你,小姐。」她說。
10
送走了攬星,房間內只剩下了我和邀月。
看著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有種莫名的暢快。
我撥開了她嘴裡塞著的碩大煤炭。
她立刻激動地大叫起來。
「是你,你想幹什麼,是你害了我,我早就該讓我爹殺了你,殺了你們全家!」
「你們這群將死之人!」
「你們家早就該死了!」
我越聽,神情越是肅冷。
乾脆從床下拿出一根納鞋底的粗針,重新把煤炭塞進嘴裡,隨後摁著嘴,將她的上下唇縫合在了一起。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欣賞著她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我也高興地要扭曲了。
「你不是罵的很暢快嗎?」
「怎麼,上一世殺了我們家還不夠?」
「這一世,該換我殺你了......」
我附在她耳邊說完這話,驀然看到邀月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可是她的嘴被縫住了,只能吱吱呀呀的,卻發不出一個字來。
我粲然一笑。
「這一天,我真是等了很久。」
眼看著天快亮了,我也顧不上其他,直接將她活活勒死,又把屍體揹出去,扔到了護城河裡。
回來後,我又仔細的清理了身上的汙垢和氣味,特意拿藥草燻了又燻。
這才保證自己身上乾乾淨淨。
也許是折騰了一宿,太累了,我竟然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這是我重生以來,睡的最為安穩的一夜。
但等我一醒來,在屋子裡,就看到喬裝打扮,一臉焦急的攬星。
我皺了皺眉。
「怎麼了?」我問她。
攬星怒火沖沖。
「邀月的屍體是不是你扔進護城河裡的?」
「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今早,邀月的屍體就飄在水上,這事已經鬧到侯爺那去了!」
我聞言,卻笑了笑。
這正合我意。
攬星卻低下了聲音,嚴肅道:「你可知道,雖然定遠侯認定邀月是策劃行刺他的兇手,但當日滴血認親的真真假假,他還沒有查明,自然不允許有人殺了她。」
「你做事太不小心了,如今被定遠侯拿住,必然要查出個東西來,到時候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我搖了搖頭,為攬星倒了杯水。
「你也莫急。」
「無論邀月是不是他的女兒,但如今定遠侯認定了她就是兇手之一,也因此惡懲了她,就說明在他心中,任何人都不能跟自身的安危相比,即便是親生又如何?」
「男兒天生涼薄,更何況侯府這不是還有你這個女兒,他又有什麼損失呢?」
我說的有理有據,攬星倒也一時反駁不了。
我把這些分析,細細揉碎了說給她聽。
我就是要讓定遠侯看到屍體。
我雖然殺了人,但還沒有神通廣大到,能讓個大活人悄無聲息的沒了的地步。
即便做到了,也難免不會惹來麻煩。
只有定遠侯,他可以幫我壓下這件事!
因為邀月身上,有一個很關鍵的東西。
只要定遠侯看到,他就一定會把邀月的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你說定遠侯知道了屍體,那他有沒有看到屍體上的東西?」我問道。
攬星想了想。
「屍體上沒有別的,好像邀月胸前吊著個小葫蘆,裡面裝了一張完好的字條......衙役呈給侯爺看了,只是侯爺什麼都沒說。」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你且回吧,這件事已經解決了,且永遠不會東窗事發了。」
攬星更是一頭霧水了。
她剛想要再說什麼,門外傳來了我兄長的敲門聲。
攬星便立馬從後窗走了。
我把攬星的茶杯藏了起來,隨後打開了門。
兄長負著氣走進來,罵罵咧咧。
我見狀,啞然失笑地問。
「又被父親罰了?」
「你快別說了,我今日跟外面幾個臭小子打起來了,爹不問問青紅皂白,上來就罰我,當真是不講理。」兄長立刻倒苦水。
我聽了,笑容就淡了。
兄長說的外面的臭小子,其實是幾個刀筆吏的兒子。
其實在衙門裡,他們不過是最末微的人物,可在商人這裡,他們便也算得個爺了。
要說他們也就算了。
偏偏他們的兒子,沒有一官半職的小流氓,也能對我們吆五喝六。
時常來我家打秋風。
我父親不欲惹麻煩,便從不多說什麼,要錢便給。
我兄長走南闖北慣了,便不想跟這些流氓好處,這就有了打架的事。
如今朝廷重農抑商,商人地位最低下。
尋常人報官,尚有清廉之人做主。
而我們報官,那便只有無窮無盡的上貢。
清廉之官為保名聲,不屑給我們做主。
貪婪之人,只盯著我們的財產。
我爹看得清楚,便從不想多生事端。
學而優則仕,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亦是如此想。
這也是我前世今生都不停努力讀書的原因。
本朝有位古往今來第一的女皇帝,我未必就不能做個女官!
「兄長,快別生氣了,爹是不是又罰你抄書了?這樣吧,還是老規矩,我用你的筆跡替你抄書,如何?」我笑著問。
兄長一聽,立刻喜笑顏開。
「還是環兒厲害,模仿我的字跡也能惟妙惟肖,從不露出馬腳。」
我莞爾一笑。
除了兄長,誰也不知道,我善於模仿人的字跡。
這可是個不錯的本事。
就比如,邀月的葫蘆裡的字條上,就是定遠侯十分熟悉的女兒的字跡,還有一朵蘭花圖案......
他只要看見了這個,就不會徹查這件事。
邀月的死,就永遠跟我沒有關係。
11
又是一年二月。
我參加了女官考試的會試。
頭中會元!
我的名字頭一次掛在了赤紅色的榜單上。
——第一名!
得天獨厚的位置!
來我家道賀之人數不勝數,皆說我是女文曲星,來日必然無可限量。
便是那常來我家打秋風的刀筆吏之子,見了我家裡人,也一改之前的耀武揚威,變得恭敬起來。
在我春風得意之時,一個噩耗傳來。
——攬星死了。
死在了護城河裡。
我仔細詢問了攬星的婢女,這才知道摸清楚。
原來是攬星這個嫡女的身份,擋了許多人的道。
定遠侯雖然寵愛攬星,卻也不會因為她,再殺一個寵妾和寵女。
因此,不了了之。
下一年八月,女皇陛下親自殿試,問起了當下有關土地兼併與流民的時政。
多數人一力主張鎮壓流民,而我向女皇敘述了流民是什麼。
「敢問陛下,可知何為流民?」我拱手道:「失去了土地,被逼上絕路的老百姓是流民!」
女皇笑了笑,問我:「老百姓的土地都去了哪裡?」
「都去了不缺土地的人手中。」我說。
女皇大笑,「你認為流民又該怎麼處置?」
我恭敬地說:「該歸還他們的土地,讓他們重新做回老百姓,安穩種地。」
女皇聽了,露出滿意之色。
就這樣,我在男女考生中脫穎而出。
被女皇陛下欽點為狀元!
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在男人堆裡出來的女狀元!
欽定狀元后,女皇任我為五品欽差,賜尚方寶劍,專辦土地兼併的一案。
我歷經一年,查有名單三十二名官員、三百四十五個豪紳豪強。
其中,皇親國戚為三。
首當其衝,便是定遠侯府!
侯府花錢如流水,侯爺一人擁有良田十萬頃。
若有災害之年,他們就囤積貨物,哄抬物價,致使老百姓不得不當賣田地吃飽飯。
表面是你情我願,實則是巧取豪奪。
年年累計,便有了十萬良田。
要知道,當時便是兩畝田地就能讓一家三口一年吃飽飯。
女皇得知,勃然大怒。
名單上的人和事,一經核實,削爵奪官,家產全部充公,良田全部重新分配給老百姓。
不過半年的時間,流民便自己散了。
女皇對定遠侯深惡痛絕,罰他自己去街上要飯。
而我再見到定遠侯的時候,威風凜凜的定遠侯,成了街上的叫花子。
還因為搶食物,被叫花子打的頭破血流。
當他還手之時,叫花子的頭頭,就找來幾個刀筆吏,不僅讓他賠錢,還把他關了起來。
而我,已經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
我有時候想,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前世,定遠侯為了彌補女兒,便聽信邀月的一面之詞,查也不查,利用權力,讓我們一家人死的悄無聲息。
而今時今日,我卻成了握有權力的人。
定遠侯的生死,不過在我一念之間而已。
可我,卻不想讓權力左右了自己。
「依法辦事。」我對底下的官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