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畫,你不配署名_第 1 章 學畫十三年
第 1 章
學畫十三年,我拿過七個全國級獎項。
獎盃全擺在哥哥的直播間裡。
他指著那排獎盃跟粉絲說:
“這是我從小到大的戰績。”
我在螢幕這頭看著,把聊天框裡打好的字刪了又刪,最後關掉了直播。
有一次哥哥接了個單子,甲方要求修改十七遍。
凌晨兩點,哥哥把第十六版的修改意見甩到家庭群裡,配了一句:
“我手疼,畫不動了。”
媽媽秒回:
“讓弟弟幫你改,他手穩。”
我被迫爬起來改到早上六點。
第十七版交了,甲方滿意,打了尾款八萬。
哥哥發了條朋友圈:
終於熬完了,十七遍修改快把我逼瘋,但看到成品一切值得。
配圖是我電腦的螢幕。
我受夠了,去找爸媽攤牌。
爸爸聽完說了一句:
“你哥養活了一家人。你要是拆了他的臺,你良心過得去?”
媽媽在旁邊附和:
“你又不喜歡拋頭露面,他替你出名,你該謝他。”
我看著他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的空氣比松節油還嗆。
既然他們習慣了用我的骨血去給那個虛假的天才畫師上色。
那我就親手砸爛這個調色盤,連一滴水都不再留給他們。
......
媽媽理所當然的聲音在客廳迴盪。
我看著茶几上那張十七遍修改記錄的紙。
紙張邊緣已經被我捏得發皺。
“我不需要他替我出名。”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
爸爸將手裡的紫砂壺重重擱在桌面上。
“你這叫什麼話?”
“你哥熬了幾個通宵才把專案拿下,你幫點小忙怎麼了?”
我看向他。
“是他接的單子,但那十七遍全是我改的。”
“尾款八萬,全進了他的賬戶。”
“我連買一支新畫筆的錢都要向你們申請。”
媽媽皺起眉頭。
“你一個男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你哥要社交,要維持天才畫師的人設,處處都是花銷。”
“他賺了錢,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陸驍從主臥走出來。
他穿著新買的高階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手衝咖啡。
“弟弟是不是嫌錢少了?”
“我轉你兩百塊,你去買幾支好點的筆吧。”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微信提示音響起。
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轉賬。
十三年的代筆,七個全國級獎項,換來兩百塊的施捨。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星芒杯的初稿,我不畫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陸驍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發什麼瘋?”
“初稿明天就要交,你現在說不畫?”
媽媽快步走過來。
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想毀了你哥?”
“星芒杯是全國最高規格的比賽,你哥已經報了名。”
“他要是交不出作品,評委怎麼看他?”
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是他的事。”
“他既然是天才畫師,自己畫就是了。”
爸爸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陸錚,你長本事了是吧?”
“你外婆在療養院的費用,下個月該交了。”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
她患有阿爾茨海默症,需要二十四小時專人看護。
不然我也不會被陸家收養。
當初我為了不讓外婆被送回漏雨的鄉下老家,才答應簽下那份放棄署名權的協議。
爸爸看著我的反應,冷笑了一聲。
“既然你不想畫,那我們也沒有閒錢去養一個廢人。”
“明天我就去把療養院退了。”
“讓她回鄉下自生自滅。”
媽媽在一旁幫腔。
“就是,我們供你吃供你穿,你連這點感恩的心都沒有。”
“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陸驍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弟弟,你別跟爸媽置氣。”
“只要你把星芒杯的畫畫好,外婆的費用我全包了。”
他把那兩百塊錢的轉賬又發了一遍。
“去吧,回房間畫。”
“畫得用心點,這次的主題是‘涅槃’。”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像往常無數次那樣。
用我的軟肋,逼我交出骨血。
我垂下眼睛,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向那個逼仄的儲物間。
那是我的臥室,也是我的畫室。
身後傳來陸驍輕快的聲音。
“媽,你看這套高定西裝去領獎的時候穿怎麼樣?”
“帥氣,我的驍驍穿什麼都帥。”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房間裡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只有滿屋子的松節油味。
我走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照亮了我蒼白的臉。
我熟練地開啟繪畫軟體。
游標在畫布上閃爍。
十三年來,我為了外婆的醫藥費,將自己藏在陰暗的角落裡。
看著陸驍用我的畫作,一步步走上神壇。
他們以為這次也會一樣。
我握住畫筆。
筆尖落在數位板上。
既然要涅槃,那就先有一場大火。
這是最後一次。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驍沒有敲門,直接擰開門把手走進來。
“畫得怎麼樣了?”
“我剛才翻了翻去年的獲獎作品,你最好用厚塗法。”
他站在我身後,對空白的畫布指指點點。
“別用你那種死氣沉沉的調色,評委不喜歡。”
我沒有回頭。
“出去。”
“你說什麼?”
“我作畫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吵。”
陸驍嗤笑一聲。
“還真把自己當大畫家了?”
“要不是我頂著名字出去拋頭露面,你的畫扔在路邊都沒人看。”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顏料桶。
“趕緊畫,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稿。”
房門被重重甩上。
我看著畫布上的第一道底色。
猩紅色。
像極了被割破的傷口。
“放心。”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語。
“這幅畫,一定會讓所有評委都記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