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穗系著我的心_第2章
第2章
?沈微的反常是從那天清晨開始的。
?以往的這個時候,她總是縮在房內最陰暗的角落,冰冷地盯著窗外。
?或者藉著擦拭案臺的掩護,瘋狂翻看那些偷偷蒐集來的機關圖譜。
?甚至會在袖中暗藏毒針與短刃,隨時準備給靠近的下人致命一擊。
?可這一次,她變了。
?潛伏在屋簷上的暗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微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一整盒足以見血封喉的毒針、削鐵如泥的短刃,全都收進了一個重木沉香匣子裡。
?咔嗒一聲。
?銅鎖釦緊。
?她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後山。
?清晨的後山寒風凜冽,寒潭水黑得發亮,冒著刺骨的白汽。
?沈微站在潭邊,抬手一揮。
?那把唯一的銅鑰匙劃過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沉入深不見底的潭水中心,徹底沒了蹤影。
?暗衛將這一切原原本本稟報給陸凜時,陸凜正在城外血戰。
?夜色深沉。
?陸凜推開房門時,身上還帶著洗不掉的濃重血腥味。
?他剛鐵血剿滅了一支企圖作亂的叛軍,疑心正是沈微殘存的舊部。
?他眼神極冷,渾身殺氣尚未散去,黑袍邊緣甚至還在滴著黏稠的血跡。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屋子裡沒有襲來的暗器,沒有冰冷的視線。
?沈微第一次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迎了上來。
?她穿著單薄的素衣,手中握著一塊乾淨的帕子。
?陸凜緊繃的身軀下意識做出防禦姿勢,長劍半出鞘,發出刺耳的爭鳴。
?可沈微只是踮起腳尖,用柔軟的袖子和帕子,極其認真地去擦拭他臉頰上濺到的幾點溫熱血跡。
?她的動作那麼輕,那麼細緻。
?陸凜的瞳孔劇烈收縮,猛地一掌扣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指關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她纖細的腕骨硬生生捏碎。
?“沈微,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陸凜的聲音沙啞如刀刮過磐石,帶著極其危險的審視。
?“城外叛軍剛清繳乾淨,你現在跟我裝什麼溫柔?”
?“以為這樣就能替你的舊部求情?還是說,你在帕子裡下了毒?”
?手腕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沈微疼得秀眉緊蹙,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可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罵。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恨意,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眷戀與心疼。
?然後,她對著他輕輕地笑了。
?“陸凜,我不逃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陸凜的心尖上。
?“我以後,再也不逃了。”
?還沒等陸凜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微突然往前靠了一步。
?她不顧手腕上的劇痛,微微踮起腳尖。
?她的唇,極輕、極軟地吻在了他喉結側邊的一道深褐色舊疤上。
?那是他們初遇時留下的痕跡。
?當年他被宿敵圍殺,是她拼死擋在他身前,替他捱了一刀,血染紅了他的喉結,留下了這道永久的疤痕。
?觸感溫熱而溼潤。
?陸凜如遭雷擊。
?整個人徹底僵硬在原地,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胸膛裡那顆早已冰封冷硬的心,在這一刻狂亂地跳動起來,撞得他肋骨發疼。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懷疑與恐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恨了他那麼多年,怎麼可能突然轉性?
?“夠了!”
?陸凜咆哮一聲,猛地一掌將她推開!
?力道之大,讓沈微重重撞在了後方的桌案上,茶具摔了一地,碎渣劃破了她的裙襬。
?陸凜狠狠握緊拳頭,別過臉去不看她,眼神閃爍著瘋狂與紊亂。
?他猛地轉身離開,跨出門檻的前一刻,丟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沈微,你最好是真的。”
?“若敢騙我,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門被重重關上,狂風呼嘯著灌進來。
?沈微靠著桌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慢慢抬起右手,摺疊起寬鬆的袖口。
?只見在她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臂上,突然憑空撕裂出一道足有三寸長的口子!
?沒有流血,但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瓷器裂紋狀態。
?劇烈的痛苦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痛得她渾身發抖。
?大腦深處,系統冰冷的警告聲如雷貫耳:
?【警告!宿主違背‘清除目標感情’指令,主動增加目標情感值!】
?【懲罰機制啟動!第一道死亡裂痕已生成!】
?【若裂痕蔓延全身,宿主將即刻灰飛煙滅!】
?沈微看著手臂上那道猙獰的裂痕,嘴角卻勾起一抹慘淡而堅決的冷笑。
?她撫摸著那道裂痕,眼神冰冷如鐵。
?罰吧。
?隨便怎麼罰。
?只要能改寫那個結局,這點痛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