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手關掉的電閘,鎖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的家_第 9 章 周振鷺入獄的那天
第 9 章
周振鷺入獄的那天,盛子衿在家裡枯坐了一整夜。
她沒有開燈。
黑暗中,只有她指間夾著的香菸發出忽明忽暗的紅光。
茶几上擺著兩張黑白照片。
一張是我,一張是爸爸。
“扶光,阿遠,欺負你們的人,我都收拾了。”
盛子衿對著照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那個男人會在牢裡待很多年,他的兒子被送去了孤兒院。”
“你們高興嗎?”
照片裡的人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沒有任何回應。
盛子衿苦笑了一聲,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血絲。
這半個月來,她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灰色的胡茬。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一身職業套裝的盛總,現在活像個行屍走肉。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廚房。
開啟水龍頭,接了一杯生水。
她盯著那杯渾濁的水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衛生間。
看著那個馬桶。
“阿遠喝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她低聲問著空氣,眼底閃過一絲癲狂。
下一秒,她直接跪在地上,把頭伸向馬桶。
大口大口地喝著裡面的水。
“嘔——”
她劇烈地嘔吐起來,把胃酸都吐得一乾二淨。
但她沒有停下,吐完又繼續喝。
像是在執行某種殘酷的自我刑罰。
“媽媽也喝了......媽媽陪你一起喝......”
她趴在地上,像一灘爛泥一樣又哭又笑。
我和爸爸就飄在天花板上,冷眼旁觀著她的自我折磨。
“爸爸,她看起來好可憐。”
我輕聲說。
爸爸伸手捂住我的眼睛,聲音平靜無波。
“她不值得可憐。”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她現在的痛苦,不是因為愛我們,而是因為她無法接受自己是個兇手的事實。”
“她在用這種方式,試圖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我點了點頭,拿開爸爸的手。
“我不原諒她。”
“永遠不。”
第二天一早,盛子衿叫來了搬家公司。
她把家裡所有關於周振鷺和周穆清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
酷炫的變形金剛、帥氣的小馬甲、高階的燕窩。
堆在樓下的垃圾桶旁,像一座諷刺的小山。
然後,她親手佈置了靈堂。
沒有請任何親戚朋友,只有她一個人。
她跪在火盆前,一張一張地燒著紙錢。
“扶光,以前是我瞎了眼。”
“我總覺得你無理取鬧,覺得振鷺溫柔體貼。”
“現在我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的錢來的。”
她一邊燒,一邊自嘲地笑。
“可笑我還把他當成恩人,把你們的命都搭進去了。”
火光映照著她慘白的臉。
她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連同紙錢一起扔進了火裡。
“如果有下輩子,換我來還你們的債。”
火苗瞬間吞噬了那張紙。
我看著火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下輩子?
我才不要下輩子再遇到她。
如果有下輩子,我只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