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後，他們才學會愛我_第 4 章 婚禮綵排繼續

第 4 章

婚禮彩排繼續，賓客陸續入場。

我被安排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補妝。

化妝師的刷子掃過我的臉頰時，手突然停了。

“陸先生，你的嘴唇發紫了。”

“用口紅蓋一下。”趙明從門口催促，“馬上就走紅毯了。”

化妝師猶豫著擰開口紅管，我在鏡子裡看見自己。

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像被抽乾了顏色，連指甲蓋都泛著青。

腹腔裡的墜感已經從右側蔓延到了整個下腹，像有塊鉛在往盆腔裡沉。

“小川。”顧雨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喝口水，一會兒走紅毯別緊張。”

她擰開瓶蓋遞到我嘴邊。

我接過來，手抖得水灑出了一半。

顧雨晴看見了，眉頭微微一蹙。

“手抖成這樣，你是真緊張還是存心給我難看？”

“雨晴。”我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在我的右腹上。

“你摸。”

她的手貼上來，隔著西裝幾層布料。

我看見她的表情變了一瞬。

右腹皮下有一片硬邦邦的區域，那不是正常的柔軟。

“這裡面有什麼東西......”

“雨晴，我可能內臟傷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蘇子昂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雨晴姐，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剛才頭太暈了，何醫生說我可能輕微腦震盪，讓人陪著我，可是姐姐在招待客人走不開......”

他咬著下唇，目光從顧雨晴手上慢慢移到她的臉上。

“你先忙，我去外面自己待著就好。”

他說完轉身要走，腳下一個踉蹌。

顧雨晴的手趕忙從我腹部收了回去。

“子昂，你別亂走。”她站起來扶住他的手臂，回頭對我說。

“老公，你那裡應該是肌肉痙攣，緊張的時候腹肌會僵硬，很正常。”

她把蘇子昂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又回過頭，表情認真。

“你看子昂，都輕微腦震盪了還惦記著不打擾我們，你總不能這時候還跟他搶吧？”

“等婚禮結束，我帶你去做B超，行不行？你要是真有問題，我不可能不管你。”

“可是......”

“小川。”她蹲下來，雙手捧住我的臉，大拇指擦過我顴骨上冰涼的皮膚。

“今天是你最後一次考驗了。”

“媽和姐說了，只要你今天表現好，婚前調教就算正式畢業，以後再也沒人管你了。”

“你忍一忍，我們一起過了這一關。”

她的眼神那麼溫柔，像半年前第一次見面時說出那句“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樣子。

我信了太多次了。

這次不想信了。

可來不及說出口，被趙明的喊聲打斷：“新郎準備，五分鐘後入場！”

化妝師飛快地給我補了一層厚粉底，遮住灰敗的膚色，又塗了一層鮮紅的唇膏。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像個正常的新郎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西裝底下的腹腔像裝了一顆定時炸彈，每走一步，引信就短一截。

我被攙扶著路過宴會廳的側面通道時。

何靜怡正蹲在牆角收拾急救箱，看見我，猛地站起來。

“陸先生......”

她只喊了一聲，沈若萱就從走廊盡頭折回來了，摟著她的肩把她往另一個方向帶。

“何醫生辛苦了，來來來，我安排了工作餐，先去吃點東西。”

何靜怡回頭看我，嘴唇張了張。

沈若萱順著她的視線掃了我一眼，對我笑了笑，壓低聲音。

“小川，你看看你的氣色多好，我就說沒事吧。”

她的笑容在走廊的燈光下那麼真誠。

我被拐走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被人笑著牽走的。

走廊盡頭是紅毯的入口，透過簾幕能看見宴會廳裡滿座的賓客。

我的雙腳灌了鉛似的挪到入口處，腹腔裡的鉛塊猛地一墜，重心不穩，肩膀磕在了門框上。

一隻手從背後穩穩地托住了我。

顧雨晴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站好了，笑一個。”

我扯了扯嘴角，想最後一次求救，卻沒了力氣。

她滿意了，挽住我的手臂，帶著我穿過簾幕。

紅毯很長。

每一步落下去，右腹的痛就往上竄一截，竄到橫膈膜，再頂到嗓子眼。

我把所有力氣用在兩件事上——走直線和不倒下。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的左手開始發麻了，從指尖往上蔓延，整條小臂像不屬於自己。

顧雨晴顯然感覺到了我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在減弱。

“撐住。”她側過頭，嘴唇不動，聲音只有我聽得見，“還有二十步。”

二十步。

十八。

十五。

走到第十二步的時候，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了，宴會廳裡的燈光變成了一團一團的光斑。

耳朵裡的嗡鳴聲越來越大，幾乎要蓋過司儀的聲音。

第十步。

右腹傳來一陣新的脹痛，和之前的悶痛不同，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膨開。

我認識這種感覺。

小時候在市井裡被人打破了頭，縫針之前的那種內部淤腫就是這樣的。

第七步。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顧雨晴的手臂立刻繃緊了，把我的身體穩住。

“老公。”她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別在賓客面前出狀況。”

我閉了閉眼，把最後一點力氣灌進雙腿。

走完了。

紅毯盡頭是證婚臺，鮮花拱門，銀質燭臺，所有人在鼓掌。

我站在證婚臺上的那一刻，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彎。

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