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後，他們才學會愛我_第 2 章 她問的時候

第 2 章

她問的時候，手已經搭在蘇子昂椅背上了。

“雨晴，我......”

“沒流血就好。”她替我回答完，語氣鬆了一口氣似的。

“我就說嘛，你命硬，小時候吃那麼多苦都扛過來了。”

她轉向媽媽，聲音裡帶著笑意：“媽，您放心，小川皮實著呢。”

皮實。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腹腔裡那條裂縫，又深了一點。

急救員何靜怡終於處理完蘇子昂額頭上那道兩釐米的劃傷，正在貼蝶形膠帶。

我靠在宴會廳的羅馬柱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石面，試圖用這點涼意壓住體內一陣陣翻湧的鈍痛。

“何醫生。”

我叫了第三次。

這次她終於聽見了，拎著急救箱小跑過來。

“陸先生，我幫您看看......”

“何醫生。”顧雨晴從旁邊伸手攔了一下。

“子昂那邊的紗布好像滲了，你先回去幫他換一下？小川這裡我看著就行。”

何靜怡看看她，又看看我，臉上的為難幾乎要溢位來。

“顧小姐，陸先生的面色發灰，我建議至少做個腹部觸診......”

“他從小就這個膚色。”媽媽的聲音從幾米外傳來，正給蘇子昂遞溫水，頭都沒回。

“在外面風吹日曬十五年，臉色是差一些，你別被他嚇著。”

何靜怡張了張嘴。

我搶在她開口之前低聲說：“幫我量個血壓。”

血壓計的綁帶纏上手臂，氣囊一點點充氣。

何靜怡盯著水銀柱，神情慢慢變了。

“低壓52。陸先生，正常低壓在60以上，您這個數值......”

“小川平時血壓就偏低。”沈若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水銀柱，笑了笑：

“上次媽帶他做婚前體檢的時候，大夫就說過他體質偏寒，血壓低是常態。”

“可這個數值已經......”

“何醫生，我理解你的職業敏感。”沈若萱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誠懇，“但我弟弟的身體情況我瞭解，他在外面十五年什麼苦沒吃過，真要有事，不會連個傷口都沒有。”

她蹲下來，平視著我，目光溫和。

“小川，你是不是被吊燈嚇到了？沒關係，姐在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是真真切切的關心。

只是這份關心，被一層厚厚的篤定裹著......她篤定我沒事。

“姐，我肚子裡面疼。”

我儘量把聲音放平，不誇張，不帶哭腔，用她們最近半年反覆稱讚的那種溫順語氣。

“從右邊肋骨下面一直疼到腰。”

沈若萱的眉頭跳了一下，伸手覆上我的右腹，隔著西裝按了按。

“這裡？”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蘇子昂那邊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抽噎。

“媽媽，我頭好暈......是不是失血太多了......”

媽媽立刻慌了神，聲音拔高了半度：“何醫生！快過來看看子昂！”

沈若萱的手也立刻從我腹部收回去。

“小川，你先忍一忍。”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頭頂，“子昂那邊出了血，確實急一些，等他穩住了姐陪你去醫院。”

“姐。”我拽住她的袖口。

她低頭看著我的手，眼底有一瞬間的複雜，很快被一聲嘆息蓋過。

“小川，你剛被接回來的時候，什麼事都要爭個先後。媽和我花了多大力氣才幫你改過來，你現在又要回到老路上去？”

她輕輕掰開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

“乖，我們小川最近進步很大的，對不對？”

她走了。

我的手落回身側，指尖發麻。

西裝下襬底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身體卻越來越沉。

何靜怡被叫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口。

蘇子昂正被眾人簇擁著，額頭上那條精心包紮過的傷口映著水晶燈的光，像畫上去的。

“傷口不深，但子昂體質弱，得防止感染。”

媽媽在旁邊吩咐著，條理分明，手裡的溼巾一遍遍擦拭著蘇子昂手背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顧雨晴給蘇子昂披了件外套，回頭對我說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

耳朵裡開始嗡嗡響，像有人把棉花塞進了耳道。

低壓52。

我在那個數字上掙扎了幾秒，大腦裡殘存的理智告訴我，這個數字如果繼續掉，人會休克。

“雨晴。”我叫她。

她回過頭。

“幫我叫輛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