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拍賣到粉鑽戒指後,我和老公離婚了_第二章 6飛機起飛前
第二章
6.
飛機起飛前,我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顧淮序的訊息也跟著沉進一片黑裡。
像某種終於完成的儀式。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機坪的燈一盞盞向後掠去,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
終於離開這座城市了。
心裡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反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釋然,像卸下了一個背了五年的包袱。
我把頭靠在舷窗邊,緩緩吐出一口氣。
雲層之上,落日熔金,美得不太真實。
我想起五年前蜜月旅行時,顧淮序在飛機上牽著我的手,說以後每年都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後來,這個承諾和很多承諾一起,都被他忘了。
飛機落地時已是深夜。
出口處,一個身影跳起來朝我拼命揮手,馬尾辮甩得像撥浪鼓。
是蘇晚,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她什麼也沒說,衝上來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緊緊挽住我的胳膊。
她力氣很大,挽得我有點疼。
但那股疼,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車子一路開到她家,進屋之後她把我按在沙發上,轉身從冰箱裡抱出一堆罐裝啤酒。
五顏六色的,什麼牌子都有。
她把酒嘩啦啦倒在茶几上,挑了挑眉:“喝點?”
我看著那堆酒,搖了搖頭,說先不了吧。
酒太難喝,而我現在不需要更苦的東西。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把酒往旁邊一推,張開手臂。
“那,抱一個?”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和記憶中大學宿舍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把臉埋進她肩膀,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但我沒哭。
從決定離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眼淚這種東西,留給五年前那個傻姑娘就夠了。
蘇晚拍了拍我的背,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說。
就只是抱著。
後來她去廚房煮了兩碗麵,端出來的時候,上面臥著金黃的荷包蛋。
她做菜的手藝還是這麼差,面煮得太軟,湯又太鹹。
可我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吃到一半,蘇晚終於憋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還納悶呢,顧淮序這個鐵樹怎麼突然開花了。”
“木頭似的一個人,居然破天荒發了個朋友圈,感情是——”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沒說話。
蘇晚劃掉手機,聲音都氣劈叉了:“感情是為了小三宣示主權!他發這條的時候,想過你看到會怎麼想嗎?”
她沒有說下去,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笑了一下,說沒事,都過去了。
蘇晚看我一眼,忽然站起來,噔噔噔跑進臥室抱出平板電腦。
“你等著,姐給你看點好東西。”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像個人才招聘專員一樣,一張一張划著照片給我介紹。
“這個,建築師,一米八五,喜歡徒步。”
“這個,大學講師,養了兩隻貓,你看這貓多可愛。”
“這個就更厲害了,開咖啡館的,以後你喝咖啡不要錢。”
我忍不住笑了,說你這都是從哪找的。
蘇晚理直氣壯:“社交軟體啊,我註冊了三個號幫你篩的。”
“失去一個男人算什麼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何況你季棠,隨便一站就是一片草原。”
我被她逗得笑出聲來。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
從大學聊到現在,聊她那個不靠譜的前男友,聊我那個曾經很靠譜的前夫。
蘇晚問我後不後悔,我想了想說,不後悔愛過他,但後悔原諒過他。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能想通就好。
我說我一直都想得通,只是以前捨不得。
凌晨三點,蘇晚靠在我肩上睡著了,平板上還亮著那個建築師的資料頁。
我幫她蓋好毯子,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五年來第一次,覺得呼吸是自由的。
7.
顧淮序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向阮琴的公寓裡。
手機震了一下,他漫不經心地點開,眉頭的弧度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一份離婚協議。
條條款款列得清清楚楚,財產分割、債務歸屬,每一項都寫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他的那枚結婚戒指,她都列進了“歸男方所有”的清單裡。
分得可真乾淨。
他看了幾秒,拇指在螢幕上敲了三個字發過去。
“別胡鬧。”
訊息發出後,他把手機丟到一邊,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段時間季棠確實鬧得有點頻繁,他能理解她不高興,但動不動就離婚,未免太小孩子氣了。
向阮琴從他懷裡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表情。
“顧先生,是不是季小姐還在生氣?”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我只是說了句這個書店是用她的想法設計的,她就生氣了......顧先生,季小姐未免也太小氣了。”
顧淮序低頭看她,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跟你沒關係,是她想多了。”
他的指腹摩挲著那枚粉鑽戒指,鑽石折射出溫柔的光。
“等回去了,我給你撐腰。”
向阮琴彎起眼睛,乖乖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顧淮序回了家。
準確地說,是他和季棠的家。
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暗沉沉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客廳的花瓶裡,上週買的洋桔梗已經枯了,花瓣落了一地。
“季棠?”
沒人應。
他皺了皺眉,換了鞋往裡走。
臥室、書房、廚房,每一間房的燈都開啟,每一間房都是空的。
衣帽間的門開著,他走過去看了一眼,腳步頓住了。
季棠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不是那種隨手拿幾件的少,是行李箱拖走、把該帶的都帶走的少。
她的梳妝檯上,護膚品瓶瓶罐罐少了大半,只剩幾瓶他不認識的東西。
結婚照還掛在牆上,相框裡的他笑得意氣風發,季棠靠在他肩頭,眼睛裡全是星星。
顧淮序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
撥出第一個電話,關機。
第二個,關機。
第三個,還是關機。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阿棠”兩個字,眉頭擰得更緊。
他又撥了一遍,聽到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時候,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這一次,胡鬧得有點過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出了門。
他沒有去機場,沒有查航班,沒有聯絡蘇晚。
他甚至沒有給季棠發一條“你去哪了”的訊息。
因為在他的經驗裡,季棠不會走遠。
每次吵架,她也就是回孃家住幾天,或者約蘇晚出去旅個遊,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最長的一次,冷戰了十天。
最後是她主動打來電話,說顧淮序你就不想我嗎。
他想,但他不說,他覺得沒必要說,反正她都知道。
這一次,他決定等。
等她自己冷靜下來,等她自己回來。
至於那份宣告,他想了想,決定先不發了。
阮琴那邊情緒剛穩定,他要是在這個時候公開婚訊,怕刺激到她。
反正季棠也等了他五年,不差這幾天。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五天過去了。
季棠那邊,沒有任何訊息。
顧淮序開始頻繁地看手機,看到任何推送都下意識點開。
會議室裡,助理彙報工作的時候,他走神了三次。
秘書問他,顧總,之前說好的宣告還發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發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不發,有人發。
那天晚上,一條影片在網上悄悄發酵。
影片拍的是書店開業那天,他擋在向阮琴面前,舉著粉鑽戒指,讓人群中的季棠低頭道歉。
標題寫的是:正宮當眾手撕小三,圍觀群眾拍手叫好。
影片裡的季棠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對著向阮琴說“是我自己的問題”。
評論區清一色的叫好聲。
“爽文劇情,正宮氣場碾壓!”
“那個小三灰溜溜走了,笑死。”
“等等,我怎麼感覺不太對?”
但這樣的評論很快被淹沒在更多的辱罵裡。
顧淮序一條一條地划過去,越看臉色越沉。
他拿起手機想打給季棠,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放下了。
她要是看到這些,應該會來找他吧。
以前她最受不得委屈,每次被人說了什麼,都會紅著眼眶來找他。
這次一定也不例外。
他又等了三天。
季棠仍然沒有出現。
第八天,他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撥了蘇晚的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被結束通話了。
第三次打過去,蘇晚接起來,語氣很衝:“有事?”
“季棠在哪兒?”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顧淮序,你還有臉問?”
“你讓全天下的人罵她是小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老婆?”
“啪”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顧淮序攥著手機,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開啟通訊錄,翻了很久,找出一個很久沒聯絡的人,發了條訊息過去。
那個人是季棠以前的同學,偶爾會在社交平臺上和她互動。
訊息回得很快:聽說她去F城了,蘇晚在那邊。
F城。
他馬上讓人查了航班資訊,果然,八天前有一張飛往F城的機票,季棠的名字赫然在列。
然後是一個酒吧的定位。
一條評論截圖:昨晚在“暮色”看到一個巨好看的女生,坐在吧檯喝果汁,有人上去搭訕她還笑了,朋友們幫我看看我還有機會嗎?
配圖是一張側臉照,光線昏暗,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季棠。
她坐在吧檯邊,側臉線條溫柔,嘴角微微彎著,像在對誰笑。
顧淮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指節一根根收緊。
下一秒,他抓起外套衝出了門。
酒吧裡音樂震天,燈光迷離。
顧淮序推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季棠。
她坐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穿了一件他沒見過的小黑裙,頭髮散在肩上。
旁邊坐著一個男人,正湊近她耳邊說著什麼,兩個人都帶著笑。
桌上擺著兩杯酒,她的那杯,是粉色的。
顧淮序腦子裡那根繃了八天的弦,“啪”地斷了。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那個男人的衣領,拳頭帶著風聲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
音樂聲蓋過了驚叫,周圍的人群嘩啦一下散開,瞬間空出一片場地。
“離我女人遠一點。”
顧淮序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那個男人聽得見。
地上的男人捂著臉,一臉懵:“你誰啊,你瘋了吧?”
顧淮序又要補一拳,手腕被人死死拽住了。
蘇晚從旁邊衝出來,指甲嵌進他的手臂裡,眼眶通紅。
“顧淮序你瘋了嗎!”
“你們兩個都離婚了,她找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顧淮序渾身一震,轉頭看向她。
音樂太吵,燈光太亂,可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沒離婚。”
他甩開蘇晚的手,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同意,就沒離。”
8.
我站起身。
音樂還在響,燈光還在轉,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可這一切忽然都變得很遙遠。
我看著顧淮序,像看一個隔了很久很久沒見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顧淮序被問得一頓,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跟我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大概有些刺眼,因為他的瞳孔縮了縮。
“回去幹什麼?看你怎麼給她撐腰?還是等著下一次,你再拉著她的手告訴所有人,我季棠才是那個惡人?”
“不會了。”他說得很快,“那次是意外,阮琴她——”
“別叫她的名字。”我打斷他。
不是生氣,是真的不想聽。
這個名字每出現一次,都像在提醒我過去五年有多可笑。
“顧淮序,離婚協議我發給你了。你要是不籤,那就起訴。”
“季棠!”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眼眶在一瞬間泛了紅。
他上前一步,像是想抓我的手,被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反問他:“我還有什麼留在你身邊的必要呢?”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顧淮序,”我說,“五年前我愛你,是真的。四年前我原諒你,是真的。一年前我還在等你回頭,也是真的。可你不能因為一個人永遠都在等你,就覺得她永遠不會走。”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身後,那個被打倒在地的男人被朋友扶了起來,捂著臉想說什麼,被蘇晚一眼瞪了回去。
蘇晚擋在我前面,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死死盯著顧淮序。
“她的話你聽清楚了嗎?聽清楚了就走,別在這兒杵著,晦氣。”
顧淮序沒動。
他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很久,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我不會籤的。”
我點點頭:“那我起訴。”
我拉起蘇晚的手,繞過他往門口走。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發抖,和書店那天判若兩人。
那天他攥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只為了護住另一個女人。
“阿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錯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錯了?
五年了,他終於知道錯了。
可是有些東西,等得太久,就真的不想要了。
我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蘇晚在出租車上罵了一路。
罵顧淮序不要臉,罵他有病,罵他居然還敢追過來動手打人。
罵著罵著,她忽然安靜下來,轉頭看我。
“棠棠,你想哭就哭,別憋著。”
我搖搖頭:“不想哭。”
我說的是真的。
心裡那個曾經會為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填平了,再也不會為他泛起一絲波瀾。
蘇晚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行,”她說,“季棠,你這次是真的放下了。”
是的,我終於,徹徹底底地放下了。
我原以為那一晚就是結束。
顧淮序那樣驕傲的人,被我當眾拒絕,被我甩了起訴兩個字,應該會憤怒、會拂袖而去,然後簽了那份協議,徹底從我生命裡消失。
但我想錯了。
9.
第二天一早,蘇晚舉著手機衝進我房間,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棠棠,你前夫......他是不是瘋了?”
我接過手機,螢幕上是顧淮序的公司官微,置頂了一條宣告。
宣告很長,措辭官方,但核心意思只有幾個——他顧淮序與季棠女士於五年前登記結婚,婚姻關係至今存續,從未有過任何婚變。
近日網路上有關“小三”的言論均為不實資訊,繫有心之人惡意曲解。
他將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這條聲明發出來不到一小時,評論區就炸了。
因為有人迅速扒出了書店開業那天的影片,兩相對比,輿論開始反轉。
“等等,所以說那天被罵成小三的,是他老婆???”
“我去,那他舉著別的女人的手秀戒指是什麼操作?”
“那女的手上的粉鑽和他給老婆買的結婚戒指是一個牌子,也太微妙了吧。”
“所以根本不是原配撕小三,是渣男和小三聯手欺負原配?”
我劃了幾頁評論,把手機還給了蘇晚。
她說你就不驚訝?
我說有一點。
這份宣告本該在書店那天就發的。
他只是把欠我的東西還給了我而已。
而欠了太久的東西再還回來,就不叫驚喜了,叫過期不候。
宣告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顧淮序開始用各種方式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往F城跑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找不同的理由。
第一次是送東西,說我有條圍巾落在家裡了,那條圍巾是三年前買的,我早就找不到了。
第二次是發訊息,說家裡的洋桔梗枯了,問我喜歡什麼花,他重新買。
我回了兩個字:隨便。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我看到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輸了很久。
最後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蘇晚聽說以後翻了個白眼:“他擱那兒演什麼情聖呢,早幹嘛去了?”
顧淮序沒有因為我的冷淡就放棄。
他似乎認定了,只要他足夠堅持,我總會像以前一樣心軟。
他不知道的是,人心不是彈簧,壓得越狠反彈越大。
人心是一根蠟燭,燒完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開始給我寄東西。
不是那種昂貴的奢侈品,他知道那些打動不了我。
他寄的是我以前愛吃的那家巷子深處的桂花糕,是大學時候我喜歡的作者的簽名書,是有一年跨年夜我隨口說想收集的某個系列盲盒。
每一件都精準地擊中我的過去。
每一件都來得很遲。
蘇晚看著那堆東西,難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還挺了解你。”
我拆開那盒桂花糕,吃了一口。
味道沒變,還是記憶中的味道,軟糯香甜。
可我嚼著嚼著,忽然覺得也就那樣。
不是我變了,是我以前太容易滿足了,一點甜就能抵消所有的苦。
現在甜還是甜的,但苦終究是苦的,誰也抵消不了誰。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裡,顧淮序發來的訊息我偶爾回,打來的電話我偶爾接。
他以為這是緩和,其實我只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轉機出現在某一天。
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通之後,那頭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季小姐,我是向阮琴。”
我沒說話。
她似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她說她知道錯了,說顧先生最近對她很冷淡,書店的運營資金也停了,她想請我幫幫她。
“季小姐,”她的聲音帶了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能不能跟顧先生說一聲,讓他別這樣對我?”
我聽完她的話,覺得很荒謬。
一個月前她在顧淮序懷裡楚楚可憐地說我小氣,一個月後她在電話裡哭著求我幫忙。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不得而知,但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憐。
不是被顧淮序冷落的可憐,是她永遠要靠男人來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那種可憐。
“向小姐,”我說,“你和顧淮序的事,不該由我來解決。你應該去找他,或者,找你自己。”
她似乎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曾經恨過她。
恨她搶走了顧淮序的注意力,恨她那副柔弱無辜的樣子。
但現在我不恨了。
因為問題的根源從來不是她,是顧淮序。
向阮琴也好,李阮琴也好,沒有這一個,也會有下一個。
而我已經不需要再去擔心下一個是誰了。
又過了一週,顧淮序親自來了F城。
這一次他沒有找藉口,直接到了蘇晚家樓下。
我下樓的時候,他站在車門邊,手裡抱著一大束花。
是洋桔梗,白色的,開得很好。
他看起來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阿棠。”他叫我名字的語氣,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把花遞過來,我沒有接。
他的手僵了一會兒,慢慢收回去,垂在身側。
“顧淮序,”我說,“我們好好談一次。”
他點頭,眼眶又有泛紅的趨勢。
我忽然覺得,五年來他紅眼眶的次數加起來,都不如這一個多月多。
我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坐下之後,我先開了口。
我沒有說向阮琴,沒有說書店的事,沒有翻舊賬。
我只說了一件事。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第二年的時候,我有一個孩子。”
他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濺出來,灑在他袖口上。
他沒有擦。我知道他記得。
10.
那個孩子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醫生說原因很多,情緒波動是其中之一。
而那段時間,我們正因為他手機裡那些曖昧不清的訊息冷戰。
我當時沒有告訴他孩子的事。
因為我想等,等他主動來哄我,等他說清楚那些訊息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等到見紅的那天晚上,他還在公司加班。
我一個人叫了救護車,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一個人籤的字。
後來我出了院,回了家,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問我去哪了。
我說有點不舒服。他說哦,然後繼續看手機。
那一刻我就應該走的。
可我沒有,我選擇了原諒,選擇了繼續,選擇了等他長大。
可他一直沒有長大。或者說,他只是不願意為我長大。
我把這段經歷,原原本本地講給了他聽。
講完之後,顧淮序坐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淚卻一顆一顆地砸下來,落在濺了咖啡的袖口上。
他看起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塌在椅子上,肩膀微微發抖。
“阿棠......”他的聲音啞到幾乎聽不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現在告訴你了。”
我的聲音很輕,“不是想讓你愧疚,也不是想讓你後悔。是想讓你知道,顧淮序,我給過你太多機會了。多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說出來。所以,到此為止吧。”
“我們離婚。不是因為向阮琴,不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是因為我,不想要你了。”
他看著我,眼眶裡蓄滿了淚。
五年前他求婚的那天晚上也哭過,那時候我覺得這個男人真可愛,居然會為我掉眼淚。
現在想想,原來他的眼淚從來都不值錢。
“我改,”他說,“阿棠,我真的改。”
我說:“你改不了了。我也不需要你改了。”
我站起來,把那束被遺忘在桌角的洋桔梗拿起來,輕輕放回他面前。
“以後別來找我了。好好過你的日子。我也會好好過我的。”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沒有追上來。
也許他知道,追也沒用了。
也許他終於明白,這一次,季棠是真的不要他了。
後來的事情,大部分是蘇晚告訴我的。
我沒有刻意關注,但有些訊息會自己飄進耳朵裡。
顧淮序最終還是簽了離婚協議。
簽完字的那天,他把結婚戒指寄給了我。
寄件地址是他公司,收件人寫的是“季棠女士”。
包裹裡除了戒指,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對不起,阿棠。
字型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厲害。
我沒再看,一併丟進了垃圾桶。
向阮琴的日子也不好過。
書店沒了顧淮序的資金支援,很快就撐不下去了。
她託人找過顧淮序幾次,都被擋在公司門外。
後來據說她又傍上了別人,再後來就沒有訊息了。
蘇晚跟我聊起這事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活該,”她說,“這種人就是活該。”
我說不關我的事。
蘇晚看了我一眼,確認我不是在故作灑脫,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笑起來,勾住我的肩膀。
“行啊季棠,你小子現在是真的刀槍不入了。”
我也跟著笑。
不是刀槍不入,是終於不用再為不配的人披上鎧甲了。
離婚半年後,我用分到的財產在F城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
不大,兩層樓,一樓賣書,二樓是一個安靜的閱讀區,窗邊種了一排洋桔梗。
有人問我為什麼選這種花,我說因為它好看,花期也長,不嬌氣。
書店開業那天,蘇晚帶了一群朋友來捧場。
她指著牆上的一面留言板說:“來來來,每個人寫一句話,祝季老闆生意興隆。”
大家嘻嘻哈哈地寫了起來。
有人寫“早日暴富”,有人寫“書比男人靠譜”,蘇晚寫了一句“棠姐獨美,天下無敵”。
我看著滿牆花花綠綠的便利貼,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時候我也想做一家書店,風格、佈局、選品,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描了無數遍。
那時候顧淮序聽完我的構想,揉著我的頭髮說好,以後給你開一家。
後來,他把那家店給了別的女人。
可沒關係。我自己開了。
不是他給的,是我自己掙的。
這家店的每一本書、每一盆花、每一縷照進來的陽光,都屬於我,也只屬於我。
傍晚的時候,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
我站在空蕩蕩的書店裡,夕陽從玻璃窗透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溫柔的橙色。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訊息:“晚上火鍋,定位發你了,麻溜的。”
我回了一個好,然後鎖上店門。
走在路上的時候,晚風涼涼的,吹得人很舒服。
街邊的銀杏葉子開始泛黃,秋天快來了。
我覺得一切都很好。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好,是那種清清靜靜的、終於可以自由呼吸的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阿棠,聽說你開店了。恭喜。”
我沒有回覆,把訊息刪掉,把號碼拉黑。
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了火鍋店。
蘇晚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揮手,桌上擺滿了菜,紅湯翻滾,熱氣騰騰。
她把筷子塞進我手裡,說今天不醉不歸。
我夾起一片肥牛,在蘸料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
很燙,很香,很真實。
這是屬於我的日子,屬於季棠的、全新的、不會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的日子。
我埋頭吃下一大口,覺得這人間,終究還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