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為我殉情後我選擇留下,他卻轉身娶了相府嫡女_第二章 05他為我雕刻的木簪從我發間脫落
第二章
05
他為我雕刻的木簪從我髮間脫落,墜落在地。
“啪”的一聲,木屑飛濺。
“溫鬱!”
喜樂戛然而止,賀景恆的世界也跟著塌了。
他衝了過去,指尖只撈到一片冰涼的虛無。
他死死盯著我消失的位置,瞳孔劇烈收縮,
太陽穴突突直跳,零碎的記憶順著痛感翻湧上來。
火光吞噬了山下的小院,他抱著我染血的舊衣,匕首毫不猶豫刺入心口。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鬱郁,我陪你走。】
再睜眼時,他躺在熟悉的木板床上,我就趴在他枕邊睡著,陽光落在我發頂,暖得不像話。他紅著眼把我抱緊,說做了場好長的噩夢,夢見我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差點活不下去。
原來那不是夢。
他是真的死過一次。
我也是真的跨越了兩個世界,為了他按下時間重置,重新回到他身邊。
可他親手把重來一次的機會,碾得稀碎。
“王爺!”
謝玉嬈尖利的聲音刺破死寂,
“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消失就消失了!我們的大婚還得繼續,總不能讓滿朝文武看我們靖王府的笑話!”
她滿臉驚慌,情急之下口不擇言,抬頭對上了賀景恆冰冷的目光。
“笑話?”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本來就是個笑話!我的鬱郁為我而來,我卻把她丟了。”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大紅喜服,隨手扔在地上:
“婚禮作廢,婚約解除。送謝小姐回客院,沒有本王的命令,半步不準踏出房門。”
說完他再也沒看謝玉嬈一眼,蹲下身去把碎裂的木簪攥在手裡。
賓客散盡,滿堂紅綢隨風晃盪,像一場荒唐至極的鬧劇。
賀景恆把自己關在了我住過的偏院,三天三夜沒出門。
屋裡的一切都維持著我走時的模樣。
他坐在床邊,紅著眼眶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謝玉嬈又氣又恨。
她堂堂丞相府嫡女,大婚當日被當眾棄置,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她把這筆賬全算在了我頭上,認定是我留下的這些舊物勾著賀景恆的魂。
只要燒乾淨所有東西,賀景恆遲早會回過神來。
這天深夜,她買通了兩個值守的下人,讓他們偷偷溜進偏院,把我的東西全都搬出來燒掉,連一根絲線都不準留下。
可她的人剛摸到院門口,就被暗處的侍衛按在了地上。
訊息報進去的時候,賀景恆正對著那支粘了一半的木簪發呆。
聽完下屬的稟報,他垂著眼,指尖慢慢收緊。
“從她進府開始,所有事,一樁一件,都給本王查清楚。”
靖王的人辦事效率極高,不過一日,所有真相都擺在了賀景恆面前。
那隻加了蒼朮的安胎香囊,是謝玉嬈特意打聽了我的忌諱,親手調配的藥量,篤定我聞了必會胎氣不穩;
順路去看我,也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子去的;
就連她腹中胎兒的月份,也買通了太醫謊報了半個月,為的就是搶先坐穩嫡長子的位置。
樁樁件件,全是算計。
賀景恆看著供狀,笑出了眼淚。
他捧在手心裡的人,最後卻被他親手逼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
賀景恆合上供狀,語氣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
“叫人準備一碗紅花。”
下屬猛地抬頭,面露遲疑:
“王爺,那畢竟是丞相府的小姐,腹中還有......”
“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他抬眼掃過去,眼神冷厲,
“孩子打掉,人送回丞相府。告訴丞相,教女無方,這個兒媳,靖王府要不起。”
紅花很快端到了謝玉嬈面前。
她瘋了一樣掙扎,尖叫著賀景恆的名字,罵他薄情寡義,罵我狐媚惑主。
侍衛捏著她的下巴,將藥汁硬生生灌了進去。
藥性很快發作,小腹傳來撕心裂肺的墜痛,謝玉嬈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賀景恆專門過來看她的慘狀,彷彿這樣,就能給我討回一些公道。
謝玉嬈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用盡力氣嘶吼:
“賀景恆!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裡去嗎?”
“是你親口說要娶我,是你說我腹中孩子是嫡長子!她走了全是你活該!是你一次次偏袒我,是你親手把她逼走的!”
“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你害的!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賀景恆站在門口,身形晃了晃。
他沒法反駁。
謝玉嬈是歹毒,可推溫鬱走的最後那一步,是他自己邁的。
是他的理所當然,是他的身份傲慢,一次又一次寒我的心。
就算把謝玉嬈挫骨揚灰,我也不會回來了。
他沒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離開。
07
打發了謝玉嬈,諾大的靖王府更顯空曠。
賀景恆搬進了偏院,衣食住行全在那間小屋子裡。
他常常對著屋裡的舊物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記得有年夏夜,院裡的葡萄架結了果,我們搬了竹椅坐在架下乘涼。
我啃著西瓜,跟他講我來的那個世界。
我說那裡晚上有不用點蠟的燈,一按開關整間屋子都亮堂堂;
有跑得比千里馬還快的鐵盒子,叫火車,能裝下幾百人,一天就能走完一個月的路程;
還有個叫手機的小東西,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看見對方的臉,聽見對方的聲音。
他當時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發頂,笑著說聽起來像神話故事。
末了又認認真真地說,等以後朝堂安穩了,他就卸下所有職務,陪我去那個世界看看。
我笑著問他:“你不怕嗎?”
他捏捏我的鼻子:“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你在身邊,我都敢去。”
那時星光落在他眼裡,亮得像揉了碎鑽,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只可惜,承諾這種東西,只有聽的人記在了心裡。
賀景恆開始下意識地懲罰自己。衣食住行,樣樣敷衍。
下人勸他保重身體,他只擺擺手,說不餓。
他總覺得,我在的時候受了那麼多委屈,他怎麼配過得舒服。
他把那張宅院圖紙找出來,按我當初隨口提的樣子,讓人在後院修“小洋房”。
白牆紅頂,窗臺上擺滿花盆,院裡搭了鞦韆,連我提過的藤編吊椅都找人做了。
房子修好那天,他一個人坐在鞦韆上,從日出坐到日落。
風一吹,鞦韆輕輕晃盪,身邊卻空落落的。
房子再像,沒有我,也不是家。
可光守著這些死物遠遠不夠。
賀景恆發了瘋似的派人尋訪天下方士異士,只要聽說誰有通陰陽、跨異界的本事,不惜重金也要請到府裡。
前前後後來了十幾個江湖術士,裝神弄鬼折騰了半個月,法壇設了一座又一座,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的脾氣越來越差,府裡的下人動輒得咎,人人自危。
滿京城都在傳,靖王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徹底魔怔了。
直到有個披髮老道上門,神神秘秘地說有法子能把異界之人召回來,只是法子陰邪,需以生魂獻祭,以心頭血引魂,方能打通兩界壁壘。
旁人聽了都覺得是無稽之談,連連勸王爺莫要信這邪說,草菅人命是要擔大罪的。
可賀景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當場就應了下來。
“只要能讓她回來,什麼罪本王都擔著。”
那天夜裡,王府後院設了漆黑的法壇,燭火幽幽晃盪,老道捏著符咒唸唸有詞,階下綁著個判了死刑的囚徒。
刀刃落下的那一刻,血光濺上石階。
賀景恆站在法壇前,指尖攥得發白,死死盯著壇中央,滿心滿眼都是我下一秒就能從光裡走出來的樣子。
可直到天光大亮,符紙燒成了灰,法壇塌了半邊,老道卷著金銀珠寶連夜逃了,我也沒有出現。
死囚的屍體被巡城御史撞破,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很快鬧到了御前。
滿朝譁然。
御史的彈劾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御書房,字字句句都在說靖王為妖婦邪祟纏身,草菅人命,罔顧國法,有失宗室體面,不堪為王。
皇帝召他入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奏摺狠狠砸在他腳邊。
“賀景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為了一個女人,連王室臉面都不要了嗎?!”
賀景恆跪在殿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悔意。
他只抬著眼,聲音沙啞卻執拗:
“臣弟只想把她找回來。”
皇帝看著他眼底化不開的瘋魔,又氣又失望,最終重重拍了龍案。
“既然你這麼想守著她,那就回去好好守著。削去你全部兵權,禁足靖王府偏院,無詔不得出府半步。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從宮裡回來,賀景恆反倒平靜了。
禁足不禁足,對他來說本就沒區別。
他本就不想出門,不想見人,只想守著一屋子舊物,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08
被禁足的日子裡,賀景恆開始酗酒。
一罈一罈的烈酒往房裡搬,醉了就睡,醒了接著喝。
喝醉了就容易出現幻覺。
他總看見我係著圍裙在廚房做飯,煙氣氤氳裡回頭衝他笑,說洗手吃飯了;看見我蹲在院子裡給花澆水,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纖細的腳踝;看見我拿著那支木簪,對著鏡子比劃,問他好不好看。
每次他都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伸手想抱,懷裡卻只有冰冷的空氣。
“鬱郁,別走......”
他抱著酒罈癱在地上,醉眼朦朧地對著空氣伸手,
“我錯了,我再也不娶別人了,什麼正妃嫡子我都不要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朝堂上的彈劾還在繼續。
有人說他瘋癲成性,不堪為宗室表率;有人說他私設刑堂、草菅人命,理應廢爵圈禁。
皇帝起初還念著舊情,只是禁足了事,可架不住朝臣連日施壓,最終還是下了旨。
削去靖王爵位,降為庶人,收回京城王府宅邸,即日遷出。
旨意下來那天,賀景恆剛從宿醉裡醒過來。
他聽完宣旨太監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爵位權勢本就是身外之物,以前覺得重要,是覺得能給我更好的生活。
現在我走了,這些東西於他而言,連塵土都不如。
收拾東西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帶,只抱了那隻裝著我舊物的木箱子,還有那支粘了又碎、碎了又粘的木簪。
京城裡的宅子收了,他乾脆回了山下的小院。
僱了附近的村民,親自帶著人一點點修葺。
土牆重新壘,籬笆重新紮,菜地重新翻,連當年我們一起種下的那棵桃樹,他都特意尋了棵差不多的移栽過來。
小院漸漸恢復了當年的模樣。
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個普通的農夫。
只是夜裡,他總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望著進山的路,手裡攥著那支木簪,一等就是一整夜。
他總覺得,說不定哪天,我就會沿著這條路走回來,笑著跟他說,我回來了。
可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山路上來來去去只有樵夫和獵戶,再也沒有那個眉眼彎彎的姑娘。
09
意識回籠,再睜眼,我已經躺在了系統空間的休息艙裡,耳邊是熟悉的機械提示音。
【已成功脫離當前世界,宿主靈魂狀態平穩。】
【世界線已收束,男主賀景恆相關因果已剝離。】
【本次任務結算:因宿主主動重置時間線,扣除重置消耗後,剩餘返還積分9999999。】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
艙外是一成不變的白色空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真的結束了。
兩世糾纏,一次他為我殉情,一次我棄他而去。
最後落得孩子沒了,情意散了,真應了那句死生不復相見。
桌上放著一杯溫水,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喉嚨還是發緊發澀。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是否檢視當前世界男主賀景恆的即時狀態?】
我閉了閉眼,幾乎沒有猶豫。
“不了。”
沒必要看了。
看他是懊悔痛哭,是轉頭就和謝玉嬈和和美美,還是守著空院子度日,都和我沒關係了。
他有他的靖王爵位,有他要守的規矩和體面,
我有我的現實人生,兩不相欠。
我在空間裡緩了三天,才申請回到現實世界。
出租屋還是我走之前的樣子,窗簾拉著,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半杯奶茶。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安安靜靜的。
我給手機充上電,開機後湧進來一堆工作訊息,我一條一條慢慢回,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朋友約我吃飯,問我前段時間消失去哪了,我笑了笑說休了個長假。
她打量我兩眼,說我瘦了,也沉穩了不少。
我沒多說,只點點頭。
總不能告訴她,我去古代談了場兩世的戀愛,賠了一個孩子,最後狼狽地逃回來了。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我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下班就做飯追劇,週末和朋友逛街看電影,日子平淡又安穩。
偶爾夜裡會夢到山下的小院,夢到賀景恆蹲在田埂上給我編花環,夢到他紅著眼抱著我說殉情就殉情的樣子。
醒過來就發會兒呆,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遺憾嗎?
有一點。
畢竟是真心實意愛過的人,跨越了兩世的時光,最後還是走散了。
後悔嗎?
不後悔。
至少我試過了。
重來一次我才徹底明白,有些鴻溝不是靠愛就能填平的。
他刻在骨子裡的尊卑觀念,他視若真理的三妻四妾,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改變的。
現實裡的日子依舊平淡。
可系統的提示音卻隔三差五就響一次,一次比一次急促。
【檢測到目標世界男主賀景恒生命體徵持續下降,精神狀態異常,世界線偏移值已達78%。】
【世界核心人物存在消亡風險,是否啟動干預程式?】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面板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值,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閃過他大婚那日驚恐到慘白的臉,還有他嘶吼著“溫鬱你回來”的樣子。
可那又怎麼樣呢?
路是他自己選的。
從離開那個世界開始,我就告訴自己,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可系統一次次的提示,還是像小石子一樣,在我心裡漾開漣漪。
終究還是沒忍住,我抬手點下了“檢視即時狀態”。
10
光幕鋪開,映出山下的小院。
賀景恆正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身上穿著粗布衣裳,頭髮裡摻了不少白絲,不過短短半年,看上去竟老了十幾歲。
他手裡攥著那支碎得不成樣子的木簪,眼神空洞地望著山路,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腳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半涼的稀粥,顯然沒動幾口。
鏡頭拉近,能看見他眼底的青黑,還有瘦得凸起的顴骨。
他是真的在熬自己,像是要把欠我的,一點點都還回來。
我看著看著,鼻尖有點發酸。
說不觸動是假的。
兩世的感情,他為我死過一次,又為我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任誰都沒法無動於衷。
可觸動歸觸動,我清楚地知道,不能回頭。
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已經給過了。
是他自己選了身份地位,選了嫡庶尊卑。
孩子沒了,心死了,就算再回去,那些裂痕也還在,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宿主是否消耗積分進行時間回溯?可回溯至大婚之前,修正男主行為路徑。】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機械的誘惑。
我幾乎是立刻就搖了頭。
“不用了。”
我伸手撫上光幕,指尖輕輕拂過他憔悴的臉,像在做最後的告別。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欠我的,他用後半輩子來還。我受過的傷,我自己慢慢療愈。就這樣吧,以後不用再提示了。”
說完,我伸手關掉了光幕。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車流聲隱隱傳來。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處理桌上的工作檔案。
兩世糾纏,到此為止。
他守著他的小院和回憶過一輩子,我帶著我的傷痕和成長往前走。
死生不復相見。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