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來年不等卿_第11章 我合上問訊記錄

第11章

我合上問訊記錄。

隨後將那本厚厚的《宗夫評鑑》投入火盆。

第一頁是我的生辰、家世與容貌。

第二頁寫著我的優點。

識字，善理賬，通寶器修復，性情溫順。

再往後，全是她替我挑出的缺點。

遇險易慌。

過度依賴藥物。

不善忍痛。

擅自向外人求援。

欠缺大局觀。

最後一頁寫著：

【林氏雲霆，七試未成，不堪為顧氏宗夫。】

火舌舔過紙角。

那八個字很快焦黑捲曲，最後化為飛灰。

青松蹲在火盆邊，小聲問：

“公子，不留下當證據嗎？”

“官府已經謄錄。”

我望著最後一片灰燼落下。

“這一本，不必留。”

從今往後，我不需要再翻開任何人的冊子，檢視自己今日得了幾分。

更不必由誰來判斷，我夠不夠資格擁有未來。

兩個月後，春展重新開門。

第一日陳列的首飾，在午時前便售出大半。

寶器司還將修復宮中舊物的三份契書交給珍寶閣。

鋪子不但活了下來，又在江南開了第一家分號。

閉展那日，顧玥如來找我。

她瘦了許多。

身上沒有從前那件象徵世女身份的蟒紋錦衣，只穿了一襲普通青衫。

她在後院等了近兩個時辰。

沒有催促掌櫃，也沒有讓人中斷我與客人的談話。

這是她第一次按照我的時間等候。

我處理完賬目，才走過去。

“何事？”

顧玥如將一隻木盒放在桌上。

裡面是林家舊宅的地契、我留在顧府的首飾，還有一枚半月形的暖玉墜。

暖玉是我們定親那年，我親手雕給她的。

上面刻著兩個很小的字。

長安。

那時我以為，與她成婚，便能有一世長安。

“屬於你的東西，都已經歸還。”

顧玥如將玉墜放到桌面。

“只剩這一件。”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她的手指驟然收緊。

片刻後，她起身走到院中的荷池邊。

暖玉落入水中，只盪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好。”

她回到我面前，沉默許久。

“以前我總認為，愛一個人便應該為他負責。”

“替他避開危險，糾正他的缺點，把他的以後安排妥當。”

“後來我才知道，我所謂的負責，只是要你長成我需要的樣子。”

“你說疼，我覺得你軟弱。”

“你拒絕，我說你逃避。”

“你向別人求助，我又說你不夠獨立。”

她垂下眼。

“無論你怎樣做，我總能找出一個理由，證明錯的是你。”

這是第一次。

她的道歉後面，沒有跟著一句“可我也是為了你好”。

但已經太遲了。

顧玥如抬起頭。

“如果定親宴那日可以重來。”

“我沒有拿走青犀丸，也沒有鎖上聽雨軒。”

“我們還會走到今日嗎？”

“不會。”

她的眼中亮起一點極淡的光。

我繼續道：

“因為若那一日你相信我，後面的事便不會發生。”

“可它已經發生了。”

那一點光慢慢熄滅。

“我明白。”

她沒有再請求。

轉身向外走時，新來的小學徒抱著一隻斷裂的金託匆匆跑來。

“東家，這處榫口我怎麼都接不上。”

“我怕師父說我沒用，便想著再試一次，結果裂得更深了。”

小學徒急得快要哭出來。

“對不起。”

“我再想想辦法。”

“別再動。”

我接過金託看了一眼，叫來鋪中的老師傅。

“請孫師傅教你。”

小學徒愣住。

“可這是我自己的活。”

“不會便問。”

“求別人教你，不代表活就不是你做的。”

“真正該學的，是怎樣把事情做好，不是怎樣獨自受苦。”

小學徒紅著眼，用力點頭。

顧玥如已經走到門外。

聽見這句話，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過了許久，她背對著我開口：

“雲霆。”

“以後遇見危險，記得喊人。”

我點頭。

“我會。”

“只是不會再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