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六歲那年,我媽在京城陸家做保姆,我跟著寄人籬下。
少爺陸珩在所有人面前喊我拖油瓶,背地裡卻把我堵在閣樓親到窒息。
甚至半夜翻窗進我房間,說喜歡我喜歡得要瘋。
可少年心事終有見光的時候。
我成人禮那天,陸珩站在客廳中央,指著我對滿屋子親戚說:
“是她勾引我的,我根本沒碰過她。”
“她一個外來的野丫頭想攀上陸家少爺,做夢。”
我媽跪著被趕出陸家大門,我在全城的唾沫裡讀完最後一學期。
陸珩飛去倫敦,一走五年。
五年後他發來訊息:
“小東西,哥回來了,想你了。”
“你搬回來住吧,住側門那間,別讓人看見就行。”
“我帶回來個未婚妻,場面上的事你懂的。”
“放心,名分給她,人是你的。”
我懵了,這都哪八年的初戀了?
再說了,我現在的老公那麼帥,我哪有時間和你地下情!
......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幾條莫名其妙的訊息,手指懸在拉黑鍵上還沒來得及按下去。
一輛囂張的黑色邁巴赫就急剎停在了我的花店門前。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陸珩踩著昂貴的定製皮鞋走下來。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五年的倫敦水土絲毫沒有洗掉他身上的劣根性。
反而讓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顯得更加渾然天成。
“晏清舒,訊息不回,是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沒玩夠?”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肆無忌憚地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蒙塵的舊玩具。
我看著這個五年未見的男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陸先生,出門沒照鏡子的話可以撒泡尿照照。”
我冷著臉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拉開距離。
陸珩並沒有生氣,反倒露出一種洞悉一切的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隨手扔在我面前的收銀臺上。
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行了,別在我面前裝烈女,這招五年前管用,現在我看膩了。”
他單手插兜,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施捨。
“這是陸家側院的鑰匙,裡面我都讓人重新裝修過了,用的全是你以前喜歡的粉色。”
“今晚你就搬過去,以後除了我和宋珈藍在場的時候你要懂得避嫌,其他時間我都隨你鬧。”
聽著這番毫不講理的狗屁邏輯,我氣極反笑。
這人怕不是在國外吃帶英的白人飯把小腦給吃萎縮了。
我抓起桌上的鑰匙,直接精準地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陸珩,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混合型普信綜合徵?”
“我早就結婚了,我現在的老公脾氣不太好,讓他看見這種髒東西,他會把你的車砸了。”
我指了指門外。
“帶著你的垃圾,滾出我的店。”
陸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又恢復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自信。
他盯著我空蕩蕩的無名指,嗤笑出聲。
“結婚?晏清舒,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你那個當保姆的媽死了以後,你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整個京城誰敢娶你?”
“就算你隨便找個路邊的阿貓阿狗扯了證,那也是為了氣我對不對?”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試圖湊近我的臉頰。
“我說了,名分我只能給宋珈藍,因為她背後是宋家的產業。”
“但我的心還是偏向你的,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一陣惡寒,直接伸手推開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邁巴赫的副駕駛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宋珈藍親暱地挽住陸珩的胳膊,那顆鴿子蛋大小的訂婚鑽戒在陽光下極其刺眼。
“阿珩,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可憐的保姆女兒呀。”
她聲音嬌滴滴的,眼神里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姐姐,阿珩哥哥心善,念著舊情想給你口飯吃,你就別這麼不識抬舉了。”
“畢竟像你這種底層人,開個破花店能賺幾個錢,阿珩哥哥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你吃一輩子了。”
看著這對天造地設的顛公顛婆,我連罵人的慾望都快沒了。
“說完了嗎?”
我拿起桌上的消毒噴霧,對著面前的空氣一頓猛噴。
“說完麻煩讓讓,你們身上的味兒燻著我的花了。”
陸珩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噴霧瓶,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晏清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物件,在手裡慢慢把玩。
那是一枚通體翠綠的玉佛。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我媽臨終前一直唸叨的傳家寶,當年被趕出陸家時走得太匆忙,落在了那個逼仄的保姆房裡。
“想要嗎?”
陸珩將玉佛舉高,看著我瞬間繃緊的臉色,滿意地笑了。
“明晚陸家舉辦我的接風宴,同時也會宣佈我和珈藍的訂婚喜訊。”
“你穿得體面點過來,給珈藍敬杯茶,順便道個歉。”
“只要你乖乖聽話,這東西我就還給你。”
宋珈藍在一旁嬌笑著附和。
“姐姐可一定要來哦,不然別人還以為我這個未來的陸家少奶奶容不下你呢。”
陸珩將玉佛重新收回口袋,轉身摟著宋珈藍走向車門。
“明天晚上八點,別讓我等你,晏清舒。”
邁巴赫揚長而去,留下一地汽車尾氣。
我站在原地,死死掐著掌心,直到指甲陷入肉裡傳來鈍痛。
我不想去沾惹這群瘋子。
可是那枚玉佛,是我媽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東西了。
手機適時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盛祈年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聲音接通電話。
“老婆,我這邊的出差提前結束了,大概明天半夜的航班到家。”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帶著笑意的清朗嗓音,像陽光一樣瞬間驅散了我心頭的陰霾。
“有沒有想我?寶寶。”
我眼眶有些發酸,輕聲回了一句。
“想了,你快點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看著垃圾桶裡的那串鑰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明天晚上的宴會,不管是個什麼刀山火海。
為了拿回我媽的遺物,我必須去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