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拿下公司最大的客戶,我陪著他在高階洗浴中心按了三天三夜的摩。
生生按脫了一層皮,終於簽下了年度戰略大單。
可當我拿著五萬塊的消費賬單去報銷時,財務總監卻一把將票據甩在我臉上:
「洗個澡按個摩要五萬?我看是你自己憋壞了想去會所享受,故意拉著客戶當擋箭牌吧?」
「自己花天酒地舒服完了,轉頭還想薅公司的羊毛?這錢一分都不批!」
我強壓怒火解釋,是老闆親口囑咐只要伺候好這位大爺,花多少錢公司兜底。
財務總監嗤笑一聲:「老闆是我親舅舅,你這種假公濟私的把戲我見多了,少拿雞毛當令箭來嚇唬我。」
我轉頭去找老闆討要說法。
老闆卻打著哈哈:「我說兜底是讓你用心去服務,不是讓你藉著招待客戶的名義,自己跑去那麼貴的地方快活啊!」
「五萬塊的洗浴費確實太離譜,財務懷疑你也是理所應當,而且這事傳出去公司還要臉不要?。」
我沒吵沒鬧,當場掏出手機給大客戶按下了擴音電話:
「張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老闆非說上次那五萬塊的至尊按摩套餐是我自己想去爽的,死活不給報銷。」
「洗浴中心那邊正催賬呢,您看您點的那八個技師的錢,能不能麻煩您自己掃碼結一下?」
01
我女兒念念上個月查出了急性心臟病,手術費加上後期的排異治療,至少需要準備二十萬。
為了湊這筆錢,我沒日沒夜地改方案,把所有的積蓄都押在了這次的招待上。
洗浴中心的頂配服務十分昂貴,三天下來,結賬剛好五萬塊。
當時是我自己用信用卡刷的預授權墊付,就指望著單子一簽,立馬回公司報銷救急。
可當我拿著發票和五萬塊的消費賬單去財務部時,財務總監趙明卻看都沒看一眼。
他一把抓起我用血汗換來的消費票據,狠狠甩在了我的臉上。
「洗個澡按個摩要五萬?我看是你自己憋壞了想去會所享受,故意拉著客戶當擋箭牌吧?」
「自己花天酒地舒服完了,轉頭還想薅公司的羊毛?我告訴你林晨,這錢一分都不批!」
財務室裡還有幾個員工,聽到這話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用譏諷和鄙夷的目光看著我。
我強壓著胸口翻湧的怒火,彎腰將散落一地的票據撿起來。
耐著性子向他解釋:「趙總監,張總是公司追了大半年的核心客戶,他平時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在這個洗浴中心談生意。」
「而且去之前老闆親口囑咐過我,只要能把這位大爺伺候好,不管花多少錢公司都一力兜底。」
趙明聽完直接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他指了指門外,滿臉的不屑:「老闆是我親舅舅,你這種假公濟私的把戲我見得多了,少拿雞毛當令箭來嚇唬我。」
「我只認公司的財務管理規定,你超標就是超標了,說天花亂墜我也不會給你籤這個字。」
看著他那張仗勢欺人的臉,我知道跟他扯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醫院那邊還在等我的墊付錢填補信用卡,好騰出額度給女兒交初步的住院押金。
我沒有退縮,抓起報銷單直接撞開了老闆王總的辦公室大門。
王至雨正在喝茶,看到我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眉頭微微皺了皺。
我把簽好的五千萬合同和五萬塊的報銷單同時放在他桌上。
「王總,合同簽下來了,五千萬,但財務那邊不僅不給報銷這五萬塊的招待費,還汙衊我是自己去消費。」
我原以為王至雨看到這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訂單,會立刻斥責趙明的無理。
可沒想到,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拿起合同翻看了兩眼,然後推了推金絲眼鏡,打起哈哈。
「小林啊,這次你確實立了大功,但趙明那邊也是按規矩辦事,你別太大火氣。」
「我說兜底,是讓你用心去服務客戶,不是讓你藉著招待的名義,自己跑去那麼貴的地方快活啊!」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直澆到腳底。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跨了一步。
「王總,你明明知道這三天我是怎麼熬過來的,那五萬塊都是張總點的頂級套餐和技師費用,我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王至雨把茶杯往桌上一重重一放,語氣冷了下來。
「五萬塊的洗浴費確實太離譜了,財務懷疑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而且這事要是傳出去,說我們公司的業務員靠這種手段做生意,公司還要臉不要?」
看著王至雨那副顛倒黑白嘴臉,我心底的希望徹底碎成了渣。
為了他的公司,我陪客戶喝酒熬夜,弄得身體垮掉,到頭來成了不要臉?
我深吸了氣,放低姿態求情。
「王總,這五萬塊錢是我刷信用卡墊付的,我女兒現在躺在醫院裡等著做手術,這筆錢不報下來,我連她的醫院賬戶都填不上。」
「算我求您,幫我把這個特批簽了,只要報銷款到賬,我絕不多說一句。」
王至雨看著我通紅的眼睛,沉默了十幾秒。
最終,他敲了敲桌面,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小林,既然你家庭有困難,我也不是不講人情,但這畢竟金額太大,公司沒有先例。」
「這樣吧,這下週一開例會,我把管理層都叫上,大家一起開會討論一下,下週一一定給你個答覆。」
「你看如何?」
下週一,還有整整三天。
但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那是五萬塊的活命錢。
我咬著牙說了一句:「好,王總,我等你下週一的答覆。」
02
從王至雨辦公室出來,整個銷售部大廳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因為我簽下大單而過來祝賀。
剛走到我的工位,還沒等我坐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旁邊的隔間飄了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功臣林主管嗎?怎麼,洗了三天大澡,連五萬塊錢都報不下來啊?」
說話的人叫周偉,是趙明的表弟,也是王至雨的遠房外甥。
他平時在公司裡遊手好閒,每個月業績墊底,卻總愛在別人面前擺出一副皇親國戚的架子。
周圍幾個愛拍馬屁的同事見狀,也紛紛跟著起鬨。
「洗個澡能花五萬,林哥這也是真下得去手啊,不會是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特殊服務吧?」
「人家把客戶招待得那麼好,結果連個發票都搞不定,真是搞笑。」
「要我說就是不懂規矩,真當公司是他家開的,想怎麼薅羊毛就怎麼薅。」
周偉大搖大擺地走過來,靠在我的隔板上。
「林晨啊,做人要知足,公司給你發那麼高底薪,你還貪這種小便宜,難怪舅舅要再考慮考慮。」
看著他得意洋洋的嘴臉,我腦海裡突然想起上個月。
周偉為了一個十幾萬的小單子,請客戶去KTV喝酒。
一晚上光是名酒和小費就花掉了兩萬多塊錢。
第二天他拿著一堆手寫的收據去找趙明,趙明連皮都沒眨一下,當場就給他批了。
王至雨還在早會上當眾表揚周偉懂變通,捨得為公司投資。
十幾萬的單子,報銷兩萬招待費,他們說是懂得投資。
我給公司帶來了五千萬的戰略合作,創造利潤至少上千萬,報銷自己墊付的五萬塊,卻被指責是貪小便宜、不要臉?
就因為他們是親戚,我就是一個連替死鬼都不如的外人。
我冷冷地掃了周偉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我直接拉開抽屜,把幾份個人的重要證件塞進公文包,拎起包就往外走。
「說話啊!怎麼不敢吭聲了?心虛了是不是?」
周偉在身後不依不饒地叫囂。
我腳步停都沒停,推開玻璃門徑直上了電梯。
從大廈出來,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的心卻一片冰涼。
坐上趕往市兒童醫院的地鐵,我的手機一遍遍提醒信用卡賬單即將逾期。
到了病房門口,我看著透過玻璃窗坐在病床上摺紙鶴的女兒念念。
她本該紅潤的小臉現在有些泛白,身上插著幾根監護導線。
才不到六歲的孩子,看到我立刻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爸爸!你終於來看念念了,念念今天很乖,打針都沒有哭哦!」
聽著女兒稚嫩的聲音,我心如刀割,眼眶瞬間溼潤了。
我在外面拼了命地喝酒、蒸桑拿、陪笑臉,連做人的尊嚴都被那幫吸血鬼踐踏。
卻連給女兒治病的墊付錢都討不回來。
如果下週一王至雨還是拒絕報銷,甚至扣我的提成,我該拿什麼去救念念的命?
我用力擦了擦一把眼淚,推開門換上最溫和的笑臉走進去。
「念念真棒,爸爸今天工作很順利,很快就能交上錢,讓醫生叔叔給念念做手術了。」
我摸著她的小腦袋,在心裡暗暗發誓。
如果王至雨和趙明敢斷了我女兒的活路。
我發誓,一定要讓他們整家公司都付幾百倍的慘痛代價。
03
剛在病房陪了念念不到十分鐘,我的手機就猛烈地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走到病房外的安全通道,我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專業且帶著幾分熱情的獵頭聲音。
「您好,請問是萬通科技的林晨林先生嗎?」
「我是資深獵頭顧問,目前咱們市內最大的蘇氏集團有意向開闢同類的戰略業務線,蘇總是我們的客戶。」
「她格外欣賞您在業內專業的能力,特別是得知您剛簽下張總的年度大單,誠意邀請您加盟。」
「薪資方面,蘇總願意開出您目前待遇的五倍,並且擔任核心業務組的第一總監。」
五倍薪資,核心總監。
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救命稻草。
但如果我現在立刻辦理離職跳槽,王至雨絕對會有正當理由扣發我前期墊付的五萬塊洗浴費,甚至連那大筆的專案提成也會全部賴掉。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剋制地說:「非常感謝蘇總的看重,但我現在的公司還有一些賬目和提成沒有清算。」
「在把屬於我的錢拿到手之前,我暫不考慮看外部的機會。」
說完,我沒有給對方多勸的機會,禮貌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次回到住院部的一樓收費大廳,我打算去催一催醫院的寬限期。
剛走到視窗,裡面的財務大姐看到我的名字,連忙擺了擺手。
「小林啊,你不用排隊了,你女兒的手術押金和後期所有的預估醫療費用,就在半個小時前,已經全部交清了。」
我徹底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交清了?誰交的?」
財務大姐從櫃檯裡推出一張繳費收據憑證,上面是一個公對公的轉賬。
我抓著那張滾燙的收據,正不知所措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在我身側響起。
「林先生,請留步。」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職業套裙、幹練得體的年輕女人正在看著我。
她上前一步,微笑著從包裡遞出一張鎏金的名片。
「林先生您好,我是蘇氏集團總裁蘇瑾蘇總的私人助理。」
「您手裡女兒的手術費,是蘇總安排我過來結清的。」
我十分警惕地看著她:「蘇總這是什麼意思?我已經明確拒絕了獵頭的挖角。」
助理微微搖了搖頭,神色誠懇。
「蘇總知道您現在遇到難處,也瞭解萬通科技王至雨的為人。」
「她讓我帶一句話給您:林晨的能力不該被埋沒,更不該被小人輕賤。
你的難處,就是她的難處,這單賬就算是我提前給你發的一點安家費。」
聽完這番話,我胸口一股溫熱的暗流猛地湧了上來。
競爭對手的總裁,甚至沒有見過我一面,僅憑一份業內的口碑,就願意拿出十幾萬幫我救女兒的命。
而我效力了五年的公司,我連熬三天換來的五萬塊墊付款,卻被親老闆汙衊為花天酒地。
這何止是諷刺,簡直是對我上半輩子職業生涯的最大侮辱。
助理見我沉默不語,並沒有繼續施壓。
「蘇總說了,這筆錢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即使您最後決定留在原公司,就當是她交您這個朋友的無息借款。」
「至於來不來蘇氏,給您充分的時間考慮。」
我看著助理遞過來的名片,又看了看繳費單,緊咬著後牙槽。
這種把人當人看的尊重,是我在王至雨手下從未體會過的。
我收起名片,看著助理。
「替我向蘇總謝過這救命之恩,我會考慮的。」
助手看著我平靜中透著決絕的眼神,彷彿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醫院。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心裡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04
週一早晨九點,萬通科技的最大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今天是一週一次的管理層例會,所有部門的主管和核心業務骨幹全都到了。
王至雨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左手邊坐著神氣活現的趙明,右手邊坐著滿臉戲謔的周偉。
剛一開場,王至雨沒有提一句關於五千萬訂單表彰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臉色極其嚴肅地掃了全場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今天開會,首先要嚴肅處理一起嚴重違反公司財務紀律、損害公司形象的惡劣事件!」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王至雨指著我,語氣嚴厲到了極點。
「銷售部林晨,為了個人享受,藉著招待大客戶張總的名義,出入高檔消費場所胡吃海喝,報銷金額高達五萬人民幣!」
「經過財務部和管理層一致的調查討論,這筆違規招待費公司堅決不予報銷!」
「不僅如此,為了嚴肅紀律,公司決定對林晨做出如下處罰!」
趙明在一旁接話,將一份臨時打印出來的紅標頭檔案得意洋洋地念了出來。
「第一,責令林晨在一個星期內,將手上所有的核心客戶資源,特別是張總的專案,全權交接給銷售經理周偉。」
「第二,停職反省,即日起調任公司行政保潔崗,重新學習公司規章制度三個月!」
「第三,扣林晨這個季度的全部銷售提成,用來彌補這次給公司聲譽造成的潛在損失,以儆效效尤!」
這話一齣,底下幾個良心未泯的老員工倒吸了一口涼氣。
將五千萬的大客戶直接搶走給自己的外甥,還要去掃廁所學習制度,甚至把屬於我的幾十萬提成扣得一乾二淨。
這已經不是過河拆橋了,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
周偉坐在隔壁,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至雨緊盯著我的臉色,似乎在期待看我氣急敗壞、哭天喊地求饒的醜態。
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小林啊,你要理解公司,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也是為了鍛鍊你的心性。」
相反,此刻的我坐在位置上,內心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得知女兒手術費有著落的那一刻起,我對這群人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
我站起身,極其平靜地將胸前的工牌摘了下來,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王總的決定,我全部接受。」
看到我沒有鬧,王至雨和趙明同時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個是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軟柿子。
我拿出手機,在桌下迅速給蘇瑾的私人助理發去了一條微信簡訊:
「告訴蘇總,一個小時後,我去蘇氏報到。」
發完簡訊,我抬起頭,迎著全場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按下了擴音鍵。
我撥通了張總的私人電話。
嘟......嘟......兩聲過後,電話接通了。
裡面傳來張總略微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小林啊!哈哈,早上好啊,聽說你們合同走完流程了?」
我看著變了臉色的王至雨,面對麥克風清晰無誤地說:
「張總,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是這樣的,我們老闆非說上次咱們去談業務,那五萬塊的至尊按摩套餐是我自己想去爽的,死活不給報銷。」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我繼續不緊不慢的:
「您看,您點的那八個頭牌技師,還有三箱老臺酒的錢......」
「能不能麻煩張總您自己掃個碼,把這洗浴費給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