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次為你死，一萬次為你生_第 10 章 冬至

第 10 章

冬至。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整整一夜，整個城市都被包裹在一片刺目的慘白中。

我起得很早。

洗了一個很長的熱水澡。

然後，我換上了那件墨綠色的毛呢風衣。

雖然上面的針腳有些醜陋，但在我眼裡，那是全世界最美的衣服。

我站在全身鏡前。

極其認真地颳了鬍子。

噴上了沈南喬最喜歡的冷杉味香水。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竟然覺得有一絲陌生。

“沈南喬，我好看嗎？”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鏡子裡沒有回應，只有我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我穿上那件黑色的大衣，這是車禍前，沈南喬給我買的最後一件禮物。

拿起那個裝滿信件的木盒。

我推開別墅的大門，走進了風雪中。

這一次，秦晚櫻沒有再來攔我。

也許她終於明白，有些心死，是任何人都無法挽救的。

南山墓園依然冷清。

雪積得很厚，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臺階。

因為身體太過虛弱，我中途休息了好幾次。

但我的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彷彿我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終於。

我來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

那塊黑色的墓碑已經被白雪覆蓋了一半。

我走過去，用凍得通紅的手，一點一點地拂去碑上的積雪。

“沈南喬之墓。”

這五個字，像烙鐵一樣，再次燙在我的心上。

我抱著木盒，靠著墓碑坐了下來。

石頭的冰冷穿透了衣物，直達骨髓。

“沈南喬，我來看你了。”

我把臉貼在墓碑上，就像以前靠在她的懷抱裡一樣。

“你一個人在這裡，一定很冷吧？”

“我把你的信都看完了。”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她正坐在我身邊，認真地傾聽。

“你真傻。”

“你以為一萬次的輪迴很苦嗎？”

“比起沒有你的日子，那些苦根本不算什麼。”

雪下得更大了。

落在我的頭髮上，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就像那天她把我趕出家門時一樣。

“你讓我活著恨你。”

我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裡面裝滿了安眠藥。

“可是我怎麼捨得恨你呢？”

我擰開瓶蓋。

沒有水，我直接抓起一把藥片，混著冰冷的雪水，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喉嚨被劃得生疼，但我卻笑出了聲。

“沈南喬，你休想再甩下我。”

藥效發作得很快。

我的身體開始變沉，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風雪聲似乎遠去了。

我感覺不到冷了，反而有一種久違的溫暖包裹著我。

在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彷彿看到，前方的風雪中，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我最愛的那條白裙子，眼眶通紅。

她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身。

朝我伸出了那雙溫熱纖細的手。

“知珩，我來接你了。”

她的聲音，穿透了生死，落在了我的耳畔。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把手放進了她的掌心。

“沈南喬。”

“這次，你別想再推開我了。”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在雪地裡。

白色的藥瓶滾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風雪瞬間掩蓋了一切。

只剩下那件墨綠色的風衣，在無邊的慘白中，刺目地盛開著。

像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