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後第一次異地，陸誠飛去麗江驗收民宿專案。
每晚他都會拍一張夜空給我看。
“你看，雲南的星星多到不像話。”
第五天那張照片，我正準備誇好看，目光掃到了畫面右上角。
北斗七星快要掉出取景框了。
它低得不正常，像被人按進了地平線。
我在天文臺當了四年講解員，這個緯度的北斗不該出現在這個高度。
除非他根本不在雲南。
我沒有打電話。
我開啟電腦，把那張照片匯入天文比對工具。
軟體給出的結果是北緯四十三度到四十五度之間。
麗江是北緯二十六度。
差了將近二十個緯度，隔著半個中國。
北緯四十四度，烏魯木齊。
我想起上個月他手機彈出的一條備忘錄推送。
“11.15 烏市，接小鹿。”
當時他說小鹿是客戶的外號。
我現在才明白，有些話聽著合理，只是因為你還沒開始懷疑。
我關掉所有聊天視窗，順手把婚紗店的尾款退了。
星圖不會說謊，北斗七星替我量出了他和另一個人之間的距離。
......
“怎麼突然把婚紗退了？店裡剛給我打電話，說你連定金都不要了。”
裴半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我靠在書房的飄窗上，看著電腦螢幕裡那張被放大數倍的星圖。
“這婚不結了。”
“方寸心，你大半夜開什麼玩笑？下個月就辦婚禮了，請柬都發了一半了。”
“沒開玩笑。”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透了，滑進胃裡激起一陣戰慄。
“他不在麗江，在烏魯木齊。”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剩下裴半夏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你確定？他昨晚還發了麗江古城的朋友圈。”
“網圖而已。”
我敲擊鍵盤，將剛剛儲存下來的那張北斗七星照片拖進回收站。
“半夏，我有點累，明天再說好嗎？”
“好，你別衝動，等他回來當面對質。”
電話結束通話。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陸誠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按下接聽鍵。
“還沒睡？”
陸誠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快了。你剛回酒店嗎？”
“嗯，今天在專案上盯了一整天泥瓦工，累壞了。”
我將手機換到左手，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麗江今晚天氣好嗎？”
“挺好的，夜空很乾淨，風也不大。”
他回答得很流暢。
但我清晰地聽到了他那頭傳來的聲音。
除了微弱的電流聲，還有一種極為沉悶的、呼嘯而過的風聲。
那種風聲只有在極其空曠、且氣溫極低的地方才會出現。
烏魯木齊今晚有暴雪預警，氣溫零下十二度。
“是嗎。”我看著窗外南方的霓虹燈，“可我好像聽見你那邊風很大。”
電話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後，他笑了一聲。
“那是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酒店裝置有點舊。”
“那你早點休息，被子蓋厚點。”
“寸心，你今天情緒不對。”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
“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我在這邊為了我們的未來拼命，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沒有胡思亂想。”
“那你問東問西查崗幹什麼？”他不耐煩地打斷我，“每次出差你都這樣，累不累？”
“我只是問問天氣。”
“行了，我很累，明天還要早起開會。”
沒等我回應，聽筒裡傳來了忙音。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
相戀五年，訂婚半年。
他每次心虛的時候，都會用這種先發制人的方式指責我。
好像只要把過錯推到我身上，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掩蓋真相。
我開啟手機裡的智慧家居軟體。
我們共用一個賬號，綁定了家裡的掃地機器人和智慧音箱。
我點開裝置列表。
裡面多出了一個陌生裝置。
名稱是“鹿音的加溼器”。
裝置狀態顯示：線上。
所在位置不是麗江，也不是我們所在的城市。
是烏魯木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看著那個裝置名稱，扯了扯嘴角。
池鹿音，他公司新籤的那個大客戶。
一個月前，她來公司找陸誠談專案，我剛好去送飯。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駝色大衣，笑著對我伸出手。
“方小姐，久仰。陸總總是誇你煲的湯好喝。”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很特別的紅繩編織手鍊。
當時陸誠就站在她身邊，神色自若地給我介紹。
今天，那條紅繩手鍊跨越了半個中國，跟陸誠出現在了同一家酒店裡。
我退出軟體，解除了自己的賬號繫結。
然後走進衣帽間，拿出一個空行李箱。
“方寸心，你真該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