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他的煙火人間_第 4 章 傍晚六點半
第 4 章
傍晚六點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阿宇,你家可真大,我都怕走丟了。”蘇晚檸嬌滴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緊接著是指紋鎖解開的提示音。
門被推開了。
陸宇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
“溫蕎,客人都到了,你還不出來接一下?”
客廳裡漆黑一片,沒有人回應他。
“這女人,又在搞什麼名堂。”
陸宇皺著眉嘟囔了一句,摸黑打開了客廳的吊燈。
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沒有飯菜的香味,也沒有那個總是繫著圍裙等他回家的身影。
蘇晚檸的父母站在門口,面露尷尬。
“阿宇,小蕎是不是不歡迎我們啊?”蘇母試探著問。
“阿姨您別多心,她估計又在鬧脾氣。”
陸宇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大步朝客廳走去。
“溫蕎!你給我出來!”
他一低頭。
目光猛地凝固在了茶几上。
幾頁薄薄的A4紙靜靜地躺在那裡,最上面壓著那枚纏著紅線的鑽戒。
白紙黑字,標題刺眼。
“陸宇,這什麼東西啊?”蘇晚檸好奇地湊了過來。
陸宇沒有理她,只是死死盯著那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離婚協議書?”蘇晚檸驚撥出聲。
蘇晚檸的驚呼聲在空蕩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陸宇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伸手撥開蘇晚檸,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幾張紙。
鑽戒被他粗暴的動作掃落在地。
在地磚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沙發底下的陰暗角落。
“阿宇,這是怎麼回事?小蕎怎麼會留下這種東西?”
蘇母走上前,滿臉擔憂地看著他,眼神里卻透著幾分探究。
陸宇死死捏著那份協議。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紙張的最下方,我已經簽好了名字,“溫蕎”兩個字,筆畫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咬著牙,像是要把那兩個字盯出一個洞來。
“鬧脾氣,她又在鬧脾氣!”
他猛地將協議書揉成一團,狠狠砸在茶几上。
“半個月了,從她爸媽帶那堆破爛來開始,她就沒完沒了!”
他大步走向廚房。
冰箱裡空空如也,流理臺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準備食材的痕跡。
他猛地拉開櫥櫃,裡面只剩下整齊碼放的碗碟。
“溫蕎!”
他轉身上了二樓,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推開主臥的門。
衣帽間裡,那些屬於我的幾套廉價職業裝已經不見了。
梳妝檯上,我平時用的那幾個平價護膚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房間裡乾淨得就像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只有他那些昂貴的高定西裝,孤零零地掛在櫃子裡。
陸宇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呼吸急促。
他掏出手機,手指煩躁地在螢幕上戳動,撥通了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冰冷的機械女聲傳來。
他不信邪,又撥了兩次。
依然是同樣的提示音。
“拉黑了?”他氣極反笑,“行,溫蕎,你長本事了。”
他轉頭下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晚檸正拉著她父母坐在沙發上。
看到他下來,蘇晚檸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溫水。
“阿宇,你別生氣了,小蕎可能就是一時衝動。”
“她一個小地方來的姑娘,能嫁給你已經是高攀了,怎麼可能真的捨得跟你離婚?”
“估計就是想拿這事兒嚇唬嚇唬你,讓你去哄哄她。”
陸宇接過水杯,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哄她?做夢。”
“平時就是我太慣著她了,真以為離開我她能活得下去?”
“她卡里的錢全是我的副卡,沒了我,她連今晚的酒店都住不起。”
他冷哼一聲,將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偏偏就放在了那個沒被他開啟的檔案袋旁邊。
蘇母眼珠轉了轉,嘆了口氣。
“哎,這事兒也怪我們,要是我們今晚不來,你們小兩口也不會鬧成這樣。”
“阿宇,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別耽誤你們解決家務事。”
陸宇立刻攔住她。
“阿姨,您說什麼呢。錯的又不是你們。”
“她既然不願意做飯,我帶你們去吃米其林,隨便她去哪兒瘋,等她沒錢了自然會滾回來求我。”
他正要轉身。
蘇晚檸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
“阿宇,這還有個袋子,是不是小蕎留給你的信啊?”
陸宇皺了皺眉,伸手拿過檔案袋。
繞開封口的白線,從裡面抽出一沓釘好的A4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第一頁,是他半個月前在愛馬仕專櫃消費一百多萬的小票影印件。
第二頁,是他挪用我婚前那三十萬理財,轉入蘇晚檸工作室的銀行流水。
第三頁,是他這些年以公司名義,給蘇家父母在海外支付高昂療養費的財務記錄。
每一筆,都被我用紅色的馬克筆圈了出來。
觸目驚心。
蘇晚檸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些東西她怎麼會拿到?”
她慌亂地看向陸宇,眼底滿是驚恐。
陸宇捏著檔案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這不僅是消費記錄,更是他揹著我,甚至揹著公司董事會,違規操作資金的鐵證。
如果這些東西交到律師或者董事會手裡。
他面臨的不僅是財產分割,還有可能惹上官司。
“溫蕎......”他咬牙切齒地念出我的名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這是早有預謀!”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助理,怒吼道:“去查!給我查她去哪兒了!”
“查她名下所有的賬戶流水,查她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林助理嚇得一哆嗦,趕緊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陸宇跌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一沓證據,心裡第一次湧起一種無法掌控的恐慌。
他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卻沒想到,我已經悄無聲息地掀了他的底牌。
“阿宇......”蘇晚檸想要靠近他。
“別碰我!”陸宇猛地甩開她的手。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對蘇晚檸發火。
蘇晚檸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
陸宇沒有理她,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流水單。
那三十萬,是溫蕎婚前攢了很久的錢。
她當時說,這錢要留著應急,誰都不能動。
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他覺得溫蕎既然嫁給了他,她的東西就是他的。
晚檸需要好琴,他順手就拿去用了。
反正在他眼裡,溫蕎永遠是那個溫順聽話,不會反抗的女人。
可現在,這個女人一聲不吭地走了。
還帶走了能咬斷他咽喉的利齒。
就在這時,林助理顫巍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總......”
“說!”陸宇猛地抬起頭。
“查到了......太太,不,溫小姐她......”林助理嚥了口唾沫。
“她半小時前,辦理了前往滬市的登機牌。”
“而且,她昨天就已經向公司法務部遞交了辭呈,股份轉讓協議也已經生效了。”
陸宇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你說什麼?”
她連公司都不要了?
她不要他的副卡,不要這棟別墅,甚至不要在這座城市的一切。
她走得乾乾淨淨。
一陣陰風從沒關緊的門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廢紙沙沙作響。
陸宇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