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歡枯萎在初雪時_第 9 章 自那晚酒會之後
第 9 章
自那晚酒會之後，陳璟雋徹底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聽說他回洛城後，瘋了一樣地去報復何漫柔。
動用所有關係封殺了何漫柔找工作的所有途徑，甚至找人去砸了何漫柔的租住房。
但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
一個月後，沈微吟帶來了好訊息。
“陳璟雋簽字了。”
她把離婚證和財產分割協議拍在我的辦公桌上。
“這狗男人這次倒是沒骨氣，不僅放棄了所有的共同財產，連他在洛城那套別墅都過戶給你了。”
我拿起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鋼印。
五年，終於結束了。
“他現在在哪？”我隨口問了一句。
沈微吟冷哼一聲。
“還能在哪？醫院躺著呢。聽說前幾天喝多了，飆車撞在了高架橋的護欄上。斷了兩根肋骨，差點沒搶救過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他出車禍的那天晚上，恰好是何漫柔前夫刑滿釋放的日子。有人說是他前夫找人乾的，誰知道呢，狗咬狗一嘴毛。”
我把離婚證收進抽屜，表情沒有一絲起伏。
“隨他去吧，以後他的死活，都與我無關。”
我的生活徹底步入了正軌。
由我主導的奢華酒店大堂設計專案大獲成功。
在揭幕儀式上，我作為首席設計師登臺致辭。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看著臺下雷鳴般的掌聲，第一次感受到了掌控自己命運的痛快。
陸青雲站在臺下，端著酒杯遙遙朝我舉杯。
我相視一笑。
儀式結束後，我剛走出酒店後門準備去取車。
一個黑影突然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暮雪......”
我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才看清來人。
是陳璟雋。
他瘦得脫了相，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破舊外套。
額頭上還纏著紗布，一條手臂吊在胸前。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意氣風發的陳總模樣。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
他侷促地搓著那隻完好的手，眼神里滿是病態的痴迷。
“你今天真美，比以前都要美。”
“多謝誇獎。如果沒別的事，請讓開。”
我拿出車鑰匙，準備繞過他。
他卻突然撲過來，用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暮雪，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公司被查出稅務問題，別墅也歸你了。何漫柔那個賤人捲了我最後一點現金跑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順著汙濁的臉頰流下來。
“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收留我好不好？我可以在你工作室打雜，我什麼都願意幹！”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就像甩開一團噁心的黏液。
“陳璟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裡是垃圾收容所？”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打了報警電話。
“喂，是警察局嗎？這裡有人騷擾我，地址是......”
陳璟雋聽到我報警，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韓暮雪！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我變成這樣都是為了誰！”
“你是為了你自己可憐的自尊。”
我結束通話電話，冷漠地看著他。
“你現在的下場，全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再敢靠近我一步，我會讓你剩下的日子都在局子裡度過。”
遠處傳來了警笛的呼嘯聲。
陳璟雋聽著那聲音，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踉蹌著後退，突然又笑了出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說得對......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弄丟了我的月亮。”
他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地隱入了黑暗的巷子裡。
半年後。
霧都的初雪降臨時，我正在籌備自己的獨立個人品牌釋出會。
陸青雲幫我拉來了行業內最頂尖的投資。
釋出會現場設在霧都最大的藝術中心。
燈光璀璨，名流雲集。
我穿著一襲自己設計的銀色高定禮服，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記者的採訪。
“韓設計師，聽說您的品牌理念是‘破繭’，這和您過去的經歷有關嗎？”
我微笑著對著鏡頭。
“是的。只有徹底斬斷腐朽的過去，才能迎來真正的破繭成蝶。”
臺下掌聲雷動。
陸青雲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披肩走過來，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恭喜你，韓總。”他溫潤地笑著。
“同喜，陸總。”我回敬了一杯香檳。
釋出會結束後，我獨自走到藝術中心的露臺上透氣。
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地落在我的肩頭。
我想起了洛城，想起了雲城，想起了那些曾經讓我痛不欲生的過往。
如今看來，卻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突然，我在樓下昏暗的路燈邊，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環衛工人制服，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正在艱難地清掃著路面的積雪。
一輛豪車疾馳而過，濺起的泥水潑了他一身。
他連躲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路燈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飽經風霜、佈滿疤痕的臉。
是陳璟雋。
聽說他破產後，背上了鉅額債務，被限制了高消費，只能靠做一些苦力活還債。
我靜靜地站在露臺上，看著他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沒有同情，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看客般的平靜。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僵硬地抬起頭，看向了露臺的方向。
隔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身披華服，光芒萬丈地站在他永遠也觸碰不到的高處。
那一刻，他手裡的掃帚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像一隻在絕境中發出哀鳴的野獸。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回了溫暖明亮的宴會廳。
“外面冷，別感冒了。”
陸青雲遞給我一杯熱紅酒，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明天想去哪裡慶祝？”
我看著杯子裡紅寶石般的酒液，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去海邊吧。”
我笑著看向他。
“聽說那裡的晚霞，很漂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