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太陽落進海里的那天_第 4 章 燒退之後

第 4 章

燒退之後，我不再絕食，也不再吵鬧。

我像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機械地吃飯，機械地睡覺。

顧攬月對我這種順從的態度似乎很滿意。

但她並沒有因此放鬆對我的看管。

公寓裡沒有尖銳物品，連水果刀都被換成了塑膠的。

陽臺的落地窗加裝了隱形防盜網。

我就像一隻被剪了指甲、拔了牙的貓，被死死困在這個一百多平米的金絲雀籠子裡。

唯一的變數，是顧攬月越來越忙。

陸曼茵公司破產的後續處理，似乎牽扯到了一些道上的勢力。

她經常深夜才回來，滿身酒氣。

而顧星辭，則成了公寓的半個男主人。

“盛先生，今天的牛排還合胃口嗎？”

午餐時，顧星辭坐在我對面，優雅地切著牛排。

我沒理他，低頭喝著無味的蔬菜湯。

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這間公寓的漏洞。

每天下午三點，會有固定的保潔阿姨上門打掃。

保潔阿姨有自己的門禁卡和密碼。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聽顧總說，你以前學過畫畫？”

顧星辭不依不饒地找話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可惜了，陸家那種地方，聽說陸曼茵最討厭男人弄這些沒用的東西。你現在連畫筆都不會拿了吧？”

我放下湯勺。

“顧先生，你這麼閒，不如去查查怎麼上位。整天在我面前晃，顧攬月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顧星辭臉色一僵，隨後冷笑。

“上位？我不需要。我和顧總之間的感情，不是你這種外人能理解的。”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今晚顧總要帶我出席一個很重要的慈善晚宴。那是你們陸家以前也想擠進去的圈子。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哦，恭喜。”

我抽了張紙巾擦嘴，起身回房。

我根本不在乎她帶誰去晚宴。

我只在乎，今晚她不在家。

下午三點，門鈴準時響起。

保潔阿姨提著工具箱走進來。

“張阿姨，辛苦了。”顧星辭笑著打招呼。

“顧先生客氣了。”

張阿姨開始打掃客廳。

顧星辭在衣帽間挑選晚宴要穿的西裝。

我悄悄走出房間。

我觀察過，張阿姨每次倒垃圾時，為了圖方便，都會用一塊抹布墊在大門卡槽那裡，防止門自動鎖上。

這就是我的生機。

下午五點，顧攬月派車來接顧星辭。

顧星辭穿著一身高定的暗紋西裝，光鮮亮麗地出門了。

臨走前，他甚至沒忘記鎖上大門。

但他不知道，張阿姨還在裡面做最後的清潔。

五點半。

張阿姨提著兩大袋垃圾走向玄關。

我站在次臥門後，屏住呼吸。

“哎喲，這垃圾怎麼這麼沉。”

張阿姨嘟囔著，推開大門。

果然，她隨手將一塊抹布卡在了門縫處。

她提著垃圾走向電梯間。

就是現在！

我連外套都來不及拿，抓起早就藏在枕頭底下的幾百塊現金。

我像一陣風一樣衝出次臥，推開大門，順著樓梯間狂奔而下。

頂層到一樓，三十多層。

我不敢坐電梯，怕遇到人，更怕顧攬月在電梯裡裝了監控。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我不能停。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軟，直接從最後幾級臺階上滾了下來。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鑽心的疼。

我咬著牙爬起來，推開了一樓安全通道的鐵門。

黃昏的冷風撲面而來。

我終於，自由了。

我不敢在市中心停留，攔了一輛最破舊的計程車，直奔城中村。

用顧攬月的錢，我買了一張不需要實名的黑電話卡。

在一家偏僻的招待所住下後。

我借用老闆的筆和紙，寫下了一段話。

寫完後，我用公共電話，撥通了顧攬月的號碼。

這是我十年來，唯一背得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晚宴現場。

“喂。”

她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我深吸一口氣。

“顧攬月，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背景音裡的嘈雜彷彿被瞬間遮蔽。

“盛淮景？”她的聲音驟然降溫，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你在哪？”

“我走了。”

我平靜地說。

“我已經從那個讓我噁心的地方出來了。”

“誰給你的膽子！”

電話裡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她的聲音已經帶著隱隱的失控。

“盛淮景，你現在馬上回公寓！你知不知道陸曼茵的人......”

“顧攬月。”

我打斷她。

“我說了，我不怕陸曼茵，我只怕你。”

“你覺得把我關起來是保護？不，你只是在滿足你那可憐的控制慾。你看著我像個廢物一樣依靠你，你心裡很痛快是嗎？”

“閉嘴！”她怒吼。

“十年前的顧攬月已經死了。”

我眼淚砸在手背上，聲音卻依然穩如止水。

“現在的顧攬月，比陸曼茵更讓我覺得窒息。顧星辭很適合你，你們很般配。”

“盛淮景！你他媽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哪！告訴我你在哪！”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理會她的崩潰。

“別找我了，否則，我死給你看。”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拔出那張黑卡，順著下水道衝了下去。

我終於，親手打破了這最後一道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