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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灼九天

作者:春來雁更新:2天前章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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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鬧天宮失敗後

第1章

大鬧天宮失敗後,我被天帝剔去仙骨,打入凡間,成了他養在外面的凡妻。

他以為我失了記憶,對我百般羞辱。

他甚至當著我的面,揚言要把我剛出生的兒子丟進煉丹爐,煉成大補丹。

我終於笑出了聲,在他驚恐的目光中,一腳踹翻了煉丹爐,露出裡面安睡、毫髮無傷的真龍太子:“蠢貨,玩夠了嗎?你爹喊你回家吃飯了。”

1

“蠢貨,玩夠了嗎?你爹喊你回家吃飯了。”

我的話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滄珏的心口。

他臉上那精心維持的帝王般的悲憫瞬間碎裂,取而代之,是被冒犯之後狼狽的震怒。

他試圖朝我撲過來,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僵住。

一道無形的金色屏障,從我懷裡孩子身上盪開,將他推得踉蹌後退。

“你......你做了什麼?”

他穩住身形,帝王威儀蕩然無存,只剩色厲內荏的質問,“鳳離,你竟敢用妖術!”

我低頭,理了理小龍崽身上被丹爐熱氣燻得有些褶皺的襁褓,甚至沒有分半個眼神給他。

“妖術?滄珏,你的眼界,還是一如既往的狹隘。這世上,不是所有你無法理解的力量,都叫妖術。”

他死死盯著我懷裡的孩子。

那張和他容貌七分相似的小臉,此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他想不通,一個被他親手剔去仙骨、斷了仙途的廢人,怎麼能在他眼皮底下偷天換日。

“那是什麼?”他指著孩子,聲音發顫。

“你未來的麻煩。”我言簡意賅。

這四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令他憤怒。

他周身仙氣暴漲,屋內陳設,盡數在威壓之下化為齏粉。

可這份力量靠近我與孩子,便被薄薄一層金光溫柔化解。

他如同困在籠中的野獸,對著一塊啃不動的頑石,徒勞咆哮。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一步步向後退去。眼底重新浮起那份我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殘忍,“鳳離,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弄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就能擺脫我?”

他抬手,一道道金色符文自掌心飛出,烙印在房間四壁與門窗。

整個空間瞬間被封鎖,連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我不知道你耍了什麼花招,但沒關係。”他站在門口,隔著親手佈下的結界看向我,如同打量一件待重鑄的玩物,“我回天宮調來天火,我看這小院子,連同你懷裡的野種,還能撐多久。”

我抱著孩子,連抬頭的興致都沒有。

他等了片刻,沒有等來我的求饒,也沒有看見我的恐懼,只剩一片死寂。

被人全然無視的滋味,比正面交鋒更讓他抓狂。

“你會求我的,鳳離。”他一字一頓,既像是威脅我,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門被重重關上,最後一道符文落下,隔絕他所有氣息。

我嘴角笑意緩緩斂去。

贏?我從未想過要同他論輸贏。

對付一枚棋子,談何輸贏。

我低頭看向懷裡打呵欠的小龍崽。

他似有所感應,小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襟。

“小傢伙,看來我們要在這裡多待一陣子。”

我走到被滄珏力量震碎的床榻邊,拂去塵土,坐了下來。

他以為此處是囚禁我的囚籠。

可他不知道,我等這一處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機會,已經等了很久。

我閉上眼,神識沉入混沌。

那副被剔走的仙骨,不過是我力量的末梢。

我的本源根基,紮根在連偽天道,也就是滄珏的生父,都窺探不到的虛無之境。

此刻,到了讓它重新發芽的時候。

“滄珏,你猜,等你帶著天火歸來,會看見什麼。”

2

“姐姐,何苦呢?帝君只是一時氣話,你服個軟,這事便過去了。”

我睜開眼,望見一張過分熱情的面龐。

是蘭茵,滄珏新納的側妃,一株修成人形的芷蘭仙。

她一身嫩綠仙裙,人比花嬌,手中提著一隻食盒。

結界本應隔絕內外,她卻不受阻礙,輕盈踏步走入。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她。

她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把食盒放在屋內唯一還算乾淨的桌上,笑著掀開盒蓋:“帝君雖罰了姐姐,心裡仍舊惦記你。這是剛得來的瑤池仙露,他第一時間遣我送來,說此物最能安神靜氣。”

瑤池仙露,我還記得。

從前滄珏為博我歡心,曾在瑤池苦守三日三夜,求得王母一滴仙露,捧到我面前時,像個得到糖果的孩童。

“有心了。”我淡淡應道。

蘭茵見我答話,膽子大了幾分,湊到近前,好奇打量襁褓裡的孩童:“哎呀,這便是小殿下吧,生得真好,和帝君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姐姐,我可以抱抱他嗎?”

她伸出手,指甲塗著粉色蔻丹,周身香氣馥郁。

我並未阻攔。

她的手即將碰到襁褓,懷中小龍崽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護體屏障驟然顯現。

蘭茵“哎呀”一聲,如同被烈火灼到,猛地縮回手掌,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的手......”她抬起手,手上不見半點傷痕,卻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盡莫大委屈,“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小殿下為何這般排斥我?”

我冷眼旁觀她演戲。

能夠穿過滄珏佈下的高階結界,又怎會被一個嬰兒的護體金光彈傷。

“他怕生。”我淡淡給出說辭。

“我並無惡意。”她抽抽噎噎站起身,眼圈泛紅看向我,“姐姐,你莫要還在生帝君的氣。帝君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她絮絮叨叨,訴說滄珏如何勵精圖治,如何為三界殫精竭慮。言語之間,不停勸我學會退讓大度。

“姐姐,帝君縱然納了我,心底最看重的依舊是你。他說,你曾是天界最耀眼的女戰神,就算過往犯過錯,只要願意低頭認錯,隨時可以恢復往日權位。”她一臉真心實意,處處替我著想。

我懷抱著孩子,輕輕拍打後背,哼起無名小調,哄得小龍崽重新沉沉睡去。

蘭茵說了許久,口乾舌燥,見我始終無動於衷,終於按捺不住。

“姐姐,你到底在想什麼?”她跺一跺腳,帶著嬌嗔埋怨,“你這般閉口不言,只會惹帝君更加動怒,最後受苦的還是你自己。”

“說完了?”我抬眼看向她。

她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說完便出去,不要吵到孩子安睡。”我目光落向懷中嬰孩。

蘭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來,她從未受過這般冷遇。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怨毒,轉瞬又被笑意掩蓋。

“好,姐姐好生歇息,我改日再來看望你。”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我叫住她。

她立刻回頭,臉上帶著幾分期盼:“姐姐?”

我指向桌上的食盒:“仙露,你帶走吧。我喝不慣別人餘下的東西。”

蘭茵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她離去沒多久,屋外結界符文驟然大放光明,一道道金色電光流轉,毀滅般的威壓向內碾壓。

我佈下的隔音屏障瞬間被撕裂。

小龍崽受了驚擾,再度放聲大哭。

我抬起頭,目光穿透牆壁,望向門外歸來的那道身影。

滄珏,連演戲的耐心,都已經耗光了。

我渡過去一縷安撫神念。

小龍崽漸漸止住哭聲,睜著一雙純淨眼眸望向我。

“別怕。”我輕聲道,“很快,一切就結束了。”

房門被一腳踹開。

滄珏面色鐵青立在門口,身後,是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蘭茵。

“鳳離!”他雙目赤紅,厲聲怒吼,“你竟敢傷她!”

我看向他懷中那副柔弱不堪的女子。

蘭茵躲在他肩頭,偷偷朝我投來一抹得意的笑。

我不由得覺得可笑。

“滄珏,你莫不是忘了,我早已被你剔去仙骨,如今只是一介凡人。”我抱著孩子緩緩站起,走到距離他三步之外停下,“一介凡人,要如何傷害你新冊封的側妃?”

“你還敢狡辯!”滄珏望著蘭茵那隻“受傷”的手,怒火更盛,“茵兒好心前來探望,你卻動用邪術加害。若不是我及時趕回,你是不是還要取她性命?”

“帝君,不怪姐姐。是我不好,不該過來打擾姐姐。”蘭茵窩在他懷中,哭得楚楚可憐。

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滄珏周身威壓層層疊加。

他佈下的結界,此刻不再是囚籠,而成了折磨我的刑具。

絲絲縷縷金色電光纏繞上來,順著四肢百骸侵入,似要將我的神魂生生剝離。

我悶哼一聲,抱緊懷裡的孩子。

“鳳離,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認不認錯?”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3

我抬起頭,望著他因憤怒扭曲的俊容,忽然笑出聲。

“我認錯?”我重複一遍,像是反問他,又像是自問,“我錯在何處?是錯在當年助你掃平六合,助你坐穩天帝寶座?還是錯在輕信你的花言巧語,自削修為,跟隨你來到凡間?”

“你住口!”我的話語戳中他的痛處,他厲聲呵斥。

“又或者,我最大的過錯,便是看穿你的無能與猜忌,讓你連演一齣深情戲碼的耐心,都維持不住。”

我每多說一句,滄珏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蘭茵在他懷裡不安地扭動,想要開口勸解,卻被滄珏一個眼神制止。

“很好,非常好。”滄珏深深吸氣,強行壓下翻湧怒火,眼神重新歸於漠然,“既然你執意不知悔改,那我便讓你親身體會,何為真正的痛苦。”

他抬手,結界光芒暴漲。

無數細如牛毛的金色金針憑空浮現,懸浮在我的四周。

“這萬神噬魂陣,原本是用來對付魔界至尊的。今日用在你的身上,也算看得起你。”他的聲音裹挾報復的快意,“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神魂如何被一寸寸啃噬殆盡。”

他以為,這般折磨便能逼得我恐懼求饒。

我只是靜靜注視他那副主宰一切的模樣。

“帝君,不要。”蘭茵怯怯出聲,“姐姐終究是小殿下的生母,這般行事,小殿下會感到害怕。”

她不開口尚且無事。

一句話,引得滄珏的目光落在襁褓之中的孩童,神色愈發複雜。

“是啊,他還需要一位母親。”他低聲喃喃,隨即看向我,臉上浮現殘忍笑意,“鳳離,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跪下,給茵兒磕頭賠罪,發誓往後不再生出異心,我便饒過你這一回。”

要我向蘭茵下跪。

我唇角笑意愈發濃郁。

“滄珏,你可知,我為何一直留在此地?”我丟擲一句不相干的問話。

他微微愣住。

“我並不是等你回心轉意。”我直視他雙眼,一字一頓,“我是在等你,把你欠我的一切,一一償還。”

“你瘋了!”他彷彿聽見天大的笑話。

“瘋了嗎?”我低下頭,親了親小龍崽的額頭。

孩童身上溫潤的龍氣流淌開來,瞬間撫平金針帶給我的神魂刺痛,“或許吧。”

我抬眼,視線穿透封鎖的虛空,望向九天之上。

“時辰,差不多到了。”

4

“裝神弄鬼!”

滄珏徹底失去耐心,大手猛地一揮。

懸浮半空的萬千金色金針,如同暴雨,朝著我傾瀉而來。

我沒有躲閃。

就在金針即將刺入軀體的剎那,一聲古老厚重的鐘鳴,自九天之外轟然傳來。

“鐺——”

聲響不大,卻直接響徹每一個生靈的神魂。

滄珏臉色驟變,即將落下的萬千金針,全部停滯在半空。

“是......問天鍾?”蘭茵聲音顫抖,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問天鍾,唯有天界易主、神魔大戰這類關乎三界存亡的大變故,才會敲響。

滄珏的神情,比蘭茵還要難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鐘聲預示著什麼。

“鐺——”

第二聲鐘鳴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為急促。

整座天宮,乃至整個三界,都隨鐘聲微微震顫。

滄珏佈下的結界,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

“怎麼會......”他喃喃自語,震驚壓過怒火。

他猛地看向我,試圖從我臉上尋找到答案。

我懷抱著孩子,安然而立。

彷彿這場撼動天地的鐘聲,與我毫無干係。

“鐺——”

第三聲鐘鳴響起。

結界“嘩啦”一聲,徹底崩碎。

一道金光自高空墜落,落地化作一名手持拂塵的白鬚傳令仙官。

仙官面色慘白,見到滄珏,顧不上行禮,“噗通”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帝君!大事不好!南天門之外,東海龍族陳兵百萬,要求您交出他們的太子。如若不從,便要水淹天宮!”

“什麼?!”

滄珏如遭雷擊,渾身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看向我,再看向襁褓中的嬰孩。

那個他一直視作野種,用來羞辱我的工具,竟然是東海龍族的太子。

怎麼可能!

“帝君,請速速前去。老龍王親自立於陣前,手託定海神珠,揚言您再不現身,便要......”傳令仙官話都說不完整。

“混賬!”滄珏勃然大怒,一腳踹開跪地仙官,“區區一群泥鰍,也敢在本君地界放肆!”

他化作一道金光,便要衝出小院。

“滄珏。”我開口叫住他。

他身形頓住,沒有回頭,壓抑的暴怒藏在聲音裡:“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我抱著孩子,緩步走到庭院中央,抬手,將一物丟落在地。

那是我舊日戰甲。

往昔隨我征戰四方,平定八荒。後來被滄珏封存,丟棄在天河之中,受盡弱水腐蝕,甲面黯淡蒙塵。

一如我被折辱百年的聲名。

“這是什麼?”他嗓音沙啞。

“你的催命符。”我平靜開口,“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便能坐穩天帝之位?滄珏,自始至終,你不過是別人推上前臺的棋子。如今,這盤棋,已經下完。”

“你!”他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但南天門外,已經隱隱傳來百萬龍族的咆哮。

他不得不走。

他深深望我一眼。那一道目光裡,混雜憤怒、不甘、驚疑,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下一刻,金光一閃,他疾馳離去。

蘭茵癱坐在地上,如同看待怪物一般盯著我。

我彎腰,拾起地上戰甲,輕輕拂去表面塵土。

冰冷甲冑貼住指尖,沉睡的記憶緩緩甦醒。

金戈鐵馬,浴血廝殺。還有那些跟隨於我,卻被汙衊成叛軍,魂魄不得安息的舊部。

我將戰甲披上身。

時隔多年,尺寸依舊貼合。

我抬起頭,望向風雲翻湧的南天門。

“我回來了。”

5

“將軍!”

一道沙啞的喊聲從我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看見滿身血汙的阿山。

他是我麾下最勇猛的先鋒,一條手臂已經斷掉,掙扎著從地面爬起,朝我行軍禮,身姿標準。

“阿山。”我認出了他。

從前那場所謂平叛戰亂,我一直以為他早已戰死。

“末將,末將有負將軍重託!”他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起來。”我伸手將他扶起,“這不怪你。”

我的視線越過阿山,落到呆立一旁的蘭茵身上。

她感受到我的目光,渾身一抖,下意識想要向外逃竄。

“我允許你走了嗎?”

我的聲音並不響亮,卻令她如同被施下定身咒,僵在原地半步難移。

“你......你想幹什麼?帝君很快就會歸來!”她渾身顫抖。

“是嗎。”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那你覺得,此刻的他,自顧尚且不暇,還會有空顧及你這一株小蘭花的性命?”

她張口,卻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只能不停發抖。

“你擅長借滄珏的庇護行事。”我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頭直視我,“可你能夠穿過他佈下的高階結界,依靠的,並不是他賜予你的令牌。是你體內那一縷微弱的魔氣,對不對?”

蘭茵臉色瞬間慘白。

“你潛入天宮,求取帝君恩寵,也並非貪圖榮華。你是為了搜尋一樣東西。”我鬆開手,任由她癱坐在冰冷地面,“目標,就在我的寢殿之內。所以你才處心積慮接近我,不惜上演苦肉計,盼著我被徹底廢去,方便你搜尋。”

“我說的沒錯吧,來自幽都的客人。”

她瞳孔驟縮,驚恐地瞪大眼睛,彷彿第一次認清我的模樣。

“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頭吩咐阿山:“去,把我們尚且留存的舊部,盡數召集過來。”

阿山重重點頭,眼底重燃火焰。

“是,將軍!”

他轉身離開,步履踉蹌,背影卻無比堅定。

庭院之中,只剩下我,蘭茵,還有安睡的小龍崽。

“現在,輪到我們把話說清楚。”我看向瑟瑟發抖的蘭茵,語調不帶半分溫度,“告訴我,你們魔尊,想要從我這裡奪走什麼?”

6

蘭茵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不願說?”我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滿繁複花紋的骨哨,拿到唇邊,“也罷。相比起對我坦白,或許,你更願意回去面對魔界刑司。”

骨哨之上,還沾著一絲方才從蘭茵身上沾染來的魔氣。

聽見“魔界刑司”四個字,蘭茵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我說!我說!”她尖叫出聲,連滾帶爬撲到我的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求你,千萬不要驚動刑司!”

魔界刑司的手段,足以令任何魔族魂飛魄散。

“魔尊......魔尊他,在尋找鎮魂石!”她語無倫次地大喊。

鎮魂石。

我心中一動。

那是我昔日深入幽冥之海取回的至寶,可以鎮壓世間萬千怨魂厲鬼。

當年我大鬧天宮,並非為了爭奪權位,而是想要借鎮魂石,解救天河底下,無數蒙受冤屈不得輪迴的亡魂。

可戰敗之後,鎮魂石便不知所蹤。

滄珏翻遍整個天宮,苦苦搜尋而不得。原來魔界,也一直在覬覦此物。

“魔尊尋鎮魂石,目的是什麼?”我追問。

“我只是一個底層小角色,我不知道魔尊全盤謀劃!”蘭茵拼命搖頭,“我只接到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鎮魂石!”

不惜一切代價。

我玩味地重複這五個字。

看來幽都魔尊,圖謀甚大。

我正要繼續盤問,懷中小龍崽不安地扭動身體,小臉緊緊皺起。

我心頭警鈴大作。

下一瞬,一道金色詔書撕裂蒼穹,帶著無可抗拒的磅礴威壓,直直朝著這座小院墜落。

這股力量不屬於滄珏。

它比滄珏更加古老,浩瀚,也更加冷酷無情。

“是天道法旨!”蘭茵失聲驚叫,臉上恐懼遠超方才聽見刑司之時。

我抱緊孩子將他護在身下。身上戰甲自動亮起微光,抵擋法旨傾瀉下來的壓迫。

法旨懸浮半空緩緩展開。紙面沒有文字,只有一枚如同金色巨眼的巨大符印。

一道沒有喜怒的冰冷聲音,響徹整片天界。

【“天帝滄珏,治世無方,致使龍族陳兵,三界動盪。即刻押往九重天思過崖,面壁萬年。欽此。”】

金光一閃射向南天門外。

遠處傳來滄珏不甘又憤怒的咆哮,聲響轉瞬消散。

堂堂天帝,就此被廢。

院內死寂一片。

可這份法旨並未就此消散。金色巨眼轉動,鎖定我的方位。

【“罪仙鳳離,私藏龍裔,挑起爭端,禍亂天綱。念撫育龍太子尚有微功,功過相抵。即日起,打入鎖仙塔,永世不得踏出。”】

我冷笑出聲。

好一個功過相抵。好一個永世囚禁。

他打算,就此斬斷我所有出路。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抗,法旨再降金光,目標直指地上的蘭茵。

【“魔族奸細,潛入天宮圖謀不軌,當誅。”】

“不——!”

蘭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慘叫,整個人便在金光之下化為飛灰。

殺雞儆猴。

處理完蘭茵,無數金色鎖鏈自雲層垂落,朝著我纏繞而來。

我沒有硬抗。

我清楚,此刻的我,還不足以和偽天道正面抗衡。

鎖鏈纏上我四肢脖頸的前一刻,我輕輕將懷中小龍崽向前送出。

“回去告訴你父王,我們之間的交易,我已經完成。”

小龍崽似是聽懂,咿呀兩聲,一層柔和龍氣裹住他,轉瞬消失不見。

冰冷鎖鏈牢牢箍住我的手腕、腳踝、脖頸。

我抬起頭,望向高空那道法旨。如同看向一位久別重逢的舊人。

“這點手段,便想困住我?”我低聲自語,“別急,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就在鎖鏈即將拖拽我離去的瞬間,一道身影帶著決絕劍光疾馳而來,擋在我的身前。

是阿山。

他手中握著那柄我早年賜予他的鏽跡斑斑的斷劍。斷劍之上,沾染過微弱的鎮魂石逸散力量。

他舉劍,直面代表至高意志的天道法旨。

“想要帶走將軍,先踏過我的屍體!”他怒吼,宛若被逼入絕境的雄獅。

“阿山,退下!”我厲聲呵斥。

“我不退!”他回過頭,眼底佈滿血絲,“將軍,往日你為我們抗過一次天。這一回,換我來護住你!”

天道法旨被區區凡人副將挑釁,符印巨眼驟然收縮,一道威力遠超誅殺蘭茵數倍的金光轟向阿山。

“不要!”我目眥欲裂。

我拼命掙扎,鎖鏈越收越緊,把我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毀滅性光芒吞沒他的身軀。

阿山手中那柄受過鎮魂石餘澤的斷劍驟然劍鳴大作。

他整個人連同斷劍一同燃燒,化作一道赤紅沖天劍氣,硬生生把那道天道金光劈成兩半。

“將軍......保重。”

他最後的餘音消散在風裡。

地上,只餘下那柄嗡嗡震顫的斷劍。